安娜·卡列尼娜 上 - 2 / 166
 (執筆  倪蕊琴)前言  《安娜·卡列寧娜》是俄國文學中希世的瑰寶,也是世界藝術寶庫中璀璨奪目的明珠。  小說中有兩條平行的線索,當時有人說它沒有「建築術」,有人說它是「兩部小說」。作者委婉地拒絶了這些批評。他說,該書結構之妙正在於圓拱銜接得天衣無縫——兩條線索有「內在的聯繫」。對此眾說紛紜。依我看,指的是有一個統一的主題,即當時俄國資本主義迅猛發展帶來的、作者所認為的災難性的後果:一方面是貴族受資產階級思想侵蝕,在家庭、婚姻等道德倫理觀念方面發生激烈變化,卷首「奧布隆斯基家裡一切都混亂了」一語有象徵意義;另一方面是農業受資本主義破壞,國家面臨經濟發展的道路問題,也就是列文說的:「一切都翻了一個身,一切都剛剛開始安排。」以安娜為中心的線索(包括奧布隆斯基、卡列寧、弗龍斯基以至謝爾巴茨基等家族)和列文的線索,分別表現了這兩方面的問題。

限于篇幅,下面只簡單地談談男女兩位主人公以及有關創作藝術的點滴看法。

小說以安娜·卡列寧娜命名,她的形象在小說中確實居于中心的位置。安娜不僅天生麗質,光艷奪人,而且純真、誠實、端莊、聰慧,還有一個「複雜而有詩意的內心世界」。可是她遇人不淑,年輕時由姑母作主,嫁給一個頭腦僵化、思想保守、虛偽成性並且沒有活人感情的官僚卡列寧。在婚後八年間,她曾努力去愛丈夫和兒子。而現在由於「世風日變」,婚姻自由的思想激起了這個古井之水的波瀾。與弗龍斯基的邂逅,重新喚醒了她對生活的追求。她要「生活」,也就是要愛情。她終於跨越了禮教的樊籬。作為已婚的端莊的婦女,要跨出這一步,需要有很大的決心和勇氣,雖則在當時上流社會私通已司空見慣了。但她的勇氣主要在於,不願與淫蕩無恥的貴族婦女同流合污,不願像她們那樣長期欺騙丈夫,毅然把曖昧的關係公開。這不啻向上流社會挑戰,從而不見容于上流社會,同時也受到卡列寧的殘酷報復:既不答應她離婚,又不讓她親近愛子。她徒然掙扎,曾為愛情而犧牲母愛,可這愛情又成了鏡花水月。她終於越來越深地陷入悲劇的命運。

不過,雖說造成她的悲劇的是包括卡列寧、弗龍斯基在內的上流社會,安娜作為悲劇人物,本身也不是沒有「過錯」;再說她的性格後來還發生了令人惋惜的變化。這位留裡克王室的後裔,受時代的洗禮而敢於為「生活」而同社會抗爭,但她自己卻未能完全掙脫舊思想意識的桎梏,她不僅一再對卡列寧懷有負罪感,而且也不能割斷同上流社會的血緣關係,因此以見逐于它而感到無地自容。實際上她也沒有真正學會愛。同弗龍斯基的一見鍾情,似乎因他慷慨好施,主要卻是傾心於他的儀表、風度,出於自己旺盛的生命力的自發要求,並不基于共同的思想感情。這種愛情是盲目的,實際上几乎全是情慾,而情慾是難以持久的。弗龍斯基初時為了虛榮心而獵逐她,一度因安娜的真摯的愛而變得嚴肅專一,但不久就因功名之心的蠕動而厭棄她。而安娜把愛情當作整個生活,沉溺其中,要弗龍斯基與她朝夕廝守一起,甚至甘為他的「無條件的奴隷」。於是她的精神品質漸漸失去了光彩。為了重新喚起弗龍斯基的愛,竟不惜以姿色的魅力編織「愛情的網」,並且逐漸習慣于「虛偽和欺騙的精神」。最後,她的愛越來越自私,以致在「不滿足」時變成了恨。不過,我們不能因此而責備安娜,須知她生活在歷史的轉折時期。如果說她同社會的外在矛盾,是由於新事物受舊事物壓制,那麼,她自身的矛盾,則是新萌發的意識未能戰勝根深蒂固的舊意識。何況當時能代替舊的道德觀念的新觀念尚未形成。因此可以說,她身上集中了時代的各種矛盾。她的自殺,從主觀上說是尋求解脫,也是對弗龍斯基的報復及對上流社會的抗議;客觀上則是由於集中了各種時代的矛盾而無法克服,從而無可避免地成為這個轉折時期祭壇的犧牲。這種必然性表明了安娜悲劇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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