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世恆言(84)
讀罷,真君再拜,遂登階受詔畢,乃揖二仙上坐,問其姓名。二仙曰:「余乃崔子文、段丘仲,俱授九天採訪使之職。」真君曰:「愚蒙有何德能,感動天帝,更勞二仙下降?」二仙曰:「公修己利人,功行已滿。昨者群真保奏,升入仙班,相迎在邇,先命某等捧詔諭知。」言畢,遂乘龍車而去。
真君既得天書之後,門弟子吳猛等,與鄉中耆老及諸親眷,皆知行期已近,朝夕會飲,以敘別情。真君謂眾人曰:「欲達神仙之路,在先行其善而後立其功。吾去後一千二百四十年間,豫章之境,五陵之內,當出地仙八百餘人。其師出於豫章,大闡吾教。以吾壇前松樹枝垂覆拂地,郡江心中忽生沙洲掩過井口者,是其時也。」後人有言:「龍沙會合,真仙必出。」按龍沙在章江西岸畔,與郡城相對,事見《龍沙記》。潘清逸有《望龍沙》五言詩云:
五陵無限人,密視松沙記。
龍沙雖未合,氣像已虛異。
昔時雲浪游,半作桑麻地。
地形帶江轉,山勢若連契。
是時八月望日,大營齋會,遍召裡人,及諸親友並門弟子,長少畢集。至日中,遙聞音樂之聲,祥雲繚繞,漸至會所。羽蓋龍車,仙童綵女,官將吏兵,前後擁護。前採訪使崔子文、段丘仲二仙又至。真君拜迎。二仙復宣詔曰:
上詔學仙童子許遜:功行圓滿,已仰潛山司命官,傳金丹於下界,返子身於上天。及家口廚宅,一併拔之上升。著令天丁力士與流金火鈴,照辟中間,無或散漫。仍封遠祖許由,玉虛僕射;又封曾祖許琰,太微兵衛大夫,曾祖母太微夫人;其父許肅,封中岳仙官,母張氏封中岳夫人。欽此欽遵,詔至奉行!
真君再拜受詔畢。崔子文曰:「公門下弟子雖眾,惟陳勳、曾亨、周廣、時荷等外,黃仁覽與其父,眄烈與其母,共四十二口,合當從行。餘者自有升舉之日,不得皆往也。」言罷,揖真君上了龍車,仙眷四十二口,同時升舉。裡人及門下弟子,不與上升者,不捨真君之德,攀轅臥轍,號泣振天,願相隨而不可得。真君曰:「仙凡有路可通。汝等但能遵行孝道,利物濟民,何患無報耶!」真君族孫許簡哀告曰:「仙翁拔宅沖升,後世無所考驗,可留下一物,以為他日之記。」真君遂留下修行鍾一口,並一石函,謂之曰:「世變時遷,此即為陳跡矣。」真君有一僕名許大者,與其妻市米於西嶺,聞真君飛昇,即奔馳而歸。行忙車覆,遺其米於地上,米皆復生,今有覆米岡、生米鎮猶在。比至哀泣,求其從行。真君以彼無有仙分,乃授以地仙之術,夫婦皆隱於西山。仙仗既舉,屋宇雞犬皆上升。惟鼠不潔,天兵推下地來。一跌腸出,其鼠遂拖腸不死。後人或有見之者,皆為瑞應。又墜下藥臼一口,碾轂一輪;又墜下雞籠一隻,於宅之東南十里;又許氏仙姑,墜下金釵一股,今有許氏墜釵洲猶在。時人以其拔宅上升,有詩歎美云:
慈仁共羨許旌陽,惠澤生民耿不忘。
拔宅上升成至道,陽功陰德感蒼蒼。
仙駕飛空漸遠,望之不可見,惟見祥雲彩霞,瀰漫上谷,百里之內,異香芬馥。忽有紅錦帷一幅飛來,旋繞故地之上。
卻說真君仙駕經過袁州府宜春縣棲梧山,真君乃遣二青衣童子下告王朔,具以玉皇詔命,因來相別。王朔舉家瞻拜,告曰:「朔蒙尊師所授道法,遵奉已久,乞帶從行!」真君曰:「子仙骨未充,止可延年得壽而已,難以帶汝同行。」乃取香茅一根擲下,令二童子授與王朔,教之曰:「此茅味異,可栽植於此地,久服長生。甘能養肉,辛能養節,苦能養氣,鹹能養骨,滑能養膚,酸能養筋,宜調和美酒飲之,必見功效。」言訖而別。王朔依真君之言,即將此茅栽植,取來調和酒味服之,壽三百歲而終。今臨江府玉虛觀即其地也。仙茅至今猶在。真君飛昇之後,裡人與其族孫許簡,就其地立祠,以所遺詩一百二十首,寫於竹簡之上,載之巨筩,令人探取,以決休咎。其修行鍾、藥轂、藥臼、石函等事,並寶藏於祠。後改為觀。因空中有紅錦帷飛來旋繞,故名曰游帷觀。
真君既至天庭,玉帝升殿,崔子文、段丘仲二仙引真君與弟子等聽候玉旨。玉帝宣入朝見,真君揚塵拜舞,俯伏金階下,上表奏曰:「臣許遜庸才劣質,雖有咒水行符馘毒之功,蓋亦賴眾弟子十一人之力。今弟子之中止有陳勳、曾亨、周廣、時荷、黃仁覽、眄烈六人,已蒙聖恩超升天界。更有吳猛、施岑、甘戰、鍾離嘉、彭抗五人,未蒙拔擢,誠為缺典。望乞一視同仁,宣至天庭,同歸至道。」玉帝見奏,即傳玉旨差周廣為使,繼傳詔旨,令吳猛等五人同日上升。周廣即拜辭玉帝,繼詔下宣。是時乃晉寧康二年九月初一日也。吳猛時年一百八十六歲,見真君上升,己不與從,心曲怏怏,正與施岑、甘戰、鍾離嘉、彭抗四道友同歸西寧,聚義修煉。只見周廣繼詔自天而下。眾相見畢,動問其下界之故。周廣曰:「吾師朝見玉帝,奏上帝諸位仙友多助仙功,未得上升,懇求玉帝超擢。玉帝即差廣繼詔旨令五君上升,同歸至道。」五人聽言大喜,各乘白鹿車,白晝沖升。今有吳仙村吳仙觀,是其飛昇之處。然真君所從游者三千餘人,其有功有行而得上升者,通吳君十有一人焉耳。真君領弟子朝見玉帝畢,玉帝各授以仙職。遂率群弟子拜謁太師祖孝悌明王衛弘,師祖孝明王蘭公,師傅諶母已畢,又謝了三官金星保奏之功。真君又薦舉故人許都胡雲、雲陽詹曬二人,皆有道之士,玉帝皆封真人之號,不在話下。
卻說真君自升仙後,屢顯神通。隋煬帝無道,燒燬佛祠,乃將游帷觀廢毀。唐高宗永淳年間,遂命真人胡惠超重新建之。至宋太宗、仁宗皆賜御書,真宗時賜改游帷觀曰玉隆宮。至宋代政和二年,徽宗忽得重病,面生惡瘡。晝寢恍然一夢,見東華門有一道士,戴九華冠,披絳章服,左右童子,持劍導前,來至丹墀稽首。帝疑非人間道士,因問曰:「卿是何人?」道士對曰:「吾為許旌陽,權掌九天司職。上帝詔往西瞿耶國按察,經由故國,知主上患疾,特來顧之。」帝曰:「朕患毒瘡,諸藥不能愈,卿有藥否?」道士即取小瓢子傾藥一粒,如綠豆子大,呵氣抹於徽宗瘡上,遂揖而去。且曰:「吾洪都西山弊捨,久已零落,乞望聖眼一瞻為幸!」帝豁然而寤,覺滿面清涼,以手摩之,瘡遂愈矣。乃令近臣將圖經考之,見洪州西山有許旌陽遺跡。詔造許真君行官,改修玉隆宮,仍添「萬壽」二字。塑真君新像,尊號曰「神功妙濟真君」。
許真君所遺之物,皆有神護守,不可觸犯。如殿前手植柏樹,其榮瘁常兆本宮盛衰,剪葉煮湯,諸病可愈。井中鐵樹,唐嚴譔作洪州牧,心內不信,令人掘發,俄然天變,忽有迅雷烈風,江波泛溢,城郭震動。譔懼,叩頭悔謝,久之而後止。又強取修行鐘,置之僧寺,擊之聲啞如土木。譔坐寐,見神人叱責,醒覺,而送鍾還宮。又碾輪、藥臼,州牧徐登令取至府觀之,猶未及觀,遂乃飛去還宮。又石函,唐朝張善安竊據洪州,強鑿開其蓋,內冊朱書數字云:「五百年後強賊張善安開鑿之。」善安看畢,恐懼,遂磨洗其字,終不泯滅。因藏其蓋,其字尚留函底。宋高宗建炎間,金人寇江左,欲焚燬宮殿。俄而水自楹桷噴出,火不能燒,虜酋大驚,乃徹兵而去。皇明列聖,元加寅奉,敕賜重修宮殿,真君屢出護國行醫。正德戊寅年間,寧府陰謀不軌,親詣其宮,真君降箕筆云:
三三兩兩兩三三,殺盡江南一簷耽。
荷葉敗時黃菊綻,大明依舊鎮江山。
後來果敗。諸靈驗不可盡述。後人有詩歎云:
金書玉檢不能留,八字遺言可力求。
試看真君功行滿,三千弱水自通舟。
寫心網網路文學之家

最新回應
31 周 5 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