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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齋誌異 上 - 2 / 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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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齋誌異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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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齋誌異》近五百篇,舉凡天上人間、域內海外的諸般異聞,鳥獸蟲魚、草木竹石的荒怪變幻,民俗風習、自然災害的趣聞瑣談,都在包羅之列。

以上所述,僅其犖犖大者。

《聊齋誌異》把中國文言短篇小說創作藝術推向頂峰,前人稱它為「空前絶後之作」。其主題境界既高出晉之志怪、唐之傳奇,而筆墨命意更非後世續書所能比擬。它的藝術成就,既是蒲松齡借幻異故事寄託自我情志的創新,又是中國文學優秀傳統的發揚。

作為「孤憤之書」,濃烈的感情色彩和超俗的審美追求,為《聊齋誌異》創作藝術的主要特徵。作者在創作時,往往馳想天外,神與物游:「遄飛逸興,狂固難辭;永托曠懷,痴且不諱。」(《聊齋自志》)這種感興飛動的激情,恰足以表現幻異小說的奇詭。在各類作品中,既有金剛怒目的憤激,也有童心展現的溫情;既有口誅筆伐,也有幽默諷嘲。諸般幻異故事,都具有叩人心弦的藝術魅力。《聊齋誌異》的問世,使得一度沉寂的中國文言小說重現光輝,在藝術上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其實質是在發揚中國文學優秀傳統基礎上的藝術創新。蒲松齡有豐厚的文學修養,他不僅「用傳奇法,而以志怪」,而且自覺地發揚楚騷的創作精神。其《聊齋自志》謂:「披蘿帶荔,三閭氏感而為騷;牛鬼蛇神,長爪郎吟而成癖。自鳴天籟,不擇好音,有由然矣。」《聊齋》為文,狂狷傲世,不遵矩度,蓋亦步武楚騷,直抒胸臆,不擇好音。《聊齋誌異》每于篇後仿《史記》的「太史公曰」,添加「異史氏曰」論贊一段,把藝術具象的意藴徑直的表達出來。全書有「異史氏曰」

近二百則,為數之多,用意之深,均不同於唐傳奇偶爾加入的議論體例。這一形式的採用,是對《史記》美學思想的自覺發揚。蓋蒲松齡「長命不猶」、「僅成孤憤之書」與司馬遷「意有所鬱結」、「發憤之所為作」,兩者之間

有其相通會意之處。魯迅先生稱《史記》為「無韻之《離騷》」。《聊齋》則把楚騷的藝術傳統用之於小說,遂使中國文言小說藝術再生奇葩。蒲松齡的這種創作精神,在今天仍有可資借鑒之處。

朱其鎧

一九九二年二月

聊齋自志

披蘿帶荔,三閭氏感而為騷(1) ;牛鬼蛇神,長爪郎吟而成癖(2)。自鳴天籟,不擇好音,有由然矣(3)。松落落秋螢之火,魑魅爭光(4) ;逐逐野馬之塵,罔兩見笑(5)。才非干寶,雅愛搜神(6) ;情類黃州,喜人談鬼(7)。聞則命筆,遂以成編(8)。久之,四方同人(9) ,又以郵筒相寄(10),因而物以好聚(11),所積益夥。

甚者:人非化外,事或奇于斷髮之鄉(12);睫在眼前,怪有過于飛頭之國(13)。遺飛逸興,狂固難辭;永托曠懷,痴且不諱(14)。 展如之人,得毋向我胡盧耶(15)?

然五父概頭,或涉濫聽(16);而三生石上,頗悟前因(17)。 放縱之言,有未可概以人廢者(18)。 松懸弧時(19),先大人夢一病瘠瞿曇(20),偏袒入室(21),藥膏如錢,圓粘乳際。寤而松生,果符墨志(22)。 且也:少贏多病,長命不猶(23)。門庭之淒寂,則冷淡如僧;筆墨之耕耘,則蕭條似鉢(24)。 每搔頭自念:勿亦面壁人果是吾前身耶(25)?

蓋有漏根因,未結人天之果(26);而隨風蕩墮,竟成藩溷之花(27)。 茫茫六道(28),何可謂無其理哉!獨是子夜熒熒,燈昏欲蕊;蕭齋瑟瑟,案冷疑冰(29)。集腋為裘,妄續幽冥之錄;浮白載筆,僅成孤憤之書(30);寄託如此,亦足悲矣。

嗟乎!驚霜寒雀,抱樹無溫;弔月秋蟲,偎闌自熱。知我者,其在青林黑塞間乎(31)。

康熙己未春日(32)。

唐序

諺有之云:「見橐駝謂烏腫背。」此言雖小,可以喻大矣。大人以目所見者為有,所不見者為無。日,此其常也,倏有而倏無則怪之。至于草木之榮落,尾蟲之變化,倏有倏無,又不之怪,而獨于神龍則怪之。彼萬竅之刁刁,百川之活活,無所持之而動,無所激之而鳴,豈非怪乎?又習而安焉。

獨至于鬼狐則怪之,至於人則又不怪。夫人,則亦誰持之而動,誰激之而鳴者乎?莫不曰:「我實為之。」夫我之所以為我者,目能視而不能視其所以視,耳能聞而不能聞其所以聞,而況于聞見所不能及者乎?夫聞見所及以為有,所不及以為無,其為聞見也幾何矣。人之言曰:「有形形者,有物物者。」

而不知有以無形為形,無物為物者。夫無形無物,則耳目窮矣,而不可謂之無也。有見蚊腹者,有不見泰山者;有聞蟻鬥者,有不聞雷嗚者。見聞之不同者,盲瞽未可妄論也。自小儒為「人死如鳳火散」之說,而原始要終之道,不明於天下;於是所見者愈少,所怪者愈多,而「馬腫背」之說昌行于天下。

無可如何,輒以「孔子不語」之詞了之,而齊諧志怪,虞初記異之編,疑之者參半矣。不知孔子之所不語者,乃中人以下不可得而聞者耳,而謂《春秋》盡刪怪神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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