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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唐書 下 - 53 / 550
歷史類 / 劉昫 / 本書目錄 || 記錄本頁面 我的閱讀標記
臣謹案《易》《繫辭》稱:「庖羲氏沒,神農氏作,日中為市,致天下之人,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班志》亦云:「財者,帝王聚人守位,養成群生,奉順天德,理國安人之本也。仕農工商,四人有業。學以居位曰仕,闢士殖谷曰農,作巧成器曰工,通財鬻貨曰商。聖王量能授事,四人陳力受職。」然則四人各業久矣。今復安得動而搖之!蕭何云:「人情一定,不可復動。」班固又云:曹參相齊,齊國安集,大稱賢相。參去,屬其後相曰:「以齊獄市為寄,慎勿擾也。」後相曰:「理無大於此者乎?」參曰:「不然。夫獄市者,所以並容也,今若擾之,奸人安所容乎?吾是以先之。」夫獄市,兼受善惡。若窮極,奸人無所容竄;奸人無所容竄,久且為亂。秦人極刑而天下叛,孝武峻法而刑獄繁,此其效也。老子曰:「我無為而人自化,我好靜而人自正。」參欲以道化其本,不欲擾其末。臣知其不可者二也。

四海之廣,九州之雜。關必據險路,市必憑要津。若乃富商大賈,豪宗惡少,輕死重義,結黨連群,喑鳴則彎弓,睚眥則挺劍。小有失意,且猶如此,一旦變法,定是相驚。乘茲困窮,或致騷動,便恐南走越,北走胡,非唯流逆齊人,亦自攪亂殊俗。又如邊徼之地,寇賊為鄰,興胡之旅,歲月相繼,倘同科賦,致有猜疑,一從散亡,何以制禁?求利雖切,為害方深。而有司上言,不識大體,徒欲益帑藏,助軍國,殊不知軍國益擾,帑藏逾空。臣知其不可者三也。

孟軻又云:「古之為關也,將以禦暴;今之為關也,將以為暴。」今行者皆稅,本末同流。且如天下諸津,舟航所聚,旁通巴、漢,前指閩、越,七澤十藪,三江五湖,控引河洛,兼包淮海。弘舸巨艦,千軸萬艘,交貿往還,昧旦永日。今若江津河口,置鋪納稅,納稅則檢覆,檢覆則遲留。此津才過,彼鋪復止,非唯國家稅錢,更遭主司僦賂。船有大小,載有少多,量物而稅,觸途淹久。統論一日之中,未過十分之一,因此壅滯,必致吁嗟。一朝失利,則萬商廢業,萬商廢業,則人不聊生。其間或有輕訬任俠之徒,斬龍刺蛟之黨,鄱陽暴謔之客,富平悍壯之夫,居則藏鏹,出便竦劍。加之以重稅,因之以威脅,一旦獸窮則搏,鳥窮則攫,執事者復何以安之哉?臣知其不可者四也。

五帝之初,不可詳已;三王之後,厥有著雲;秦、漢相承,典章大備至如關市之稅,史籍有文。秦政以雄圖武力,舍之而不用也;漢武以霸略英才,去之而勿取也。何則?關為禦暴之所,市為聚人之地,稅市則人散,稅關則暴興,暴興則起異圖,人散則懷不軌。夫人心莫不背善而樂禍,易動而難安。一市不安,則天下之市心搖矣;一關不安,則天下之關心動矣。況澆風久扇,變法為難,徒欲禁末流、規小利,豈知失玄默、亂大倫。魏、晉眇小,齊、隋齷齪,亦所不行斯道者也。臣知其不可者五也。

今之所以稅關市者,何也?豈不以國用不足,邊寇為虞,一行斯術,冀有殷贍然也!微臣敢借前箸以籌之。伏惟陛下當聖期,禦玄籙,沉璧于洛,刻石于嵩,鑄寶鼎以窮奸,坐明堂而布政,神化廣洽,至德潛通。東夷暫驚,應時平殄;南蠻才動,計日歸降。西域五十餘國,廣輸一萬餘里,城堡清夷,亭堠靜謐。比為患者,唯苦二蕃。今吐蕃請命,邊事不起,即目雖尚屯兵,久後疑成馳柝。獨有默啜,假息孤恩,惡貫禍盈,覆亡不暇。征役日已省矣,繁費日已稀矣,然猶下明制,遵太樸,愛人力,惜人財,王侯舊封,妃主新禮,所有支料,咸令減削。此陛下以躬率先,堯、舜之用心也。且關中、河北,水旱數年,諸處逃亡,今始安輯,,倘加重稅,或慮相驚。況承平歲積,薄賦日久,俗荷深恩,人知自樂。卒有變法,必多生怨,生怨則驚擾,驚擾則不安,中既不安,外何能禦?文王曰:「帝王富其人,霸王富其地,理國若不足,亂國若有餘。」古人有言:「帝王藏於天下,諸侯藏於百姓,農夫藏於庾,商賈藏於篋。」惟陛下詳之。必若師興有費,國儲多窘,即請倍算商客,加斂平人。如此則國保富強,人免憂懼,天下幸甚。臣知其不可者六也。

陛下留神系表,屬想政源,冒茲炎熾,早朝晏坐。一日二日,機務不遺,先天后天,虛心密應。時政得失,小子何知,率陳瞽辭,伏紙惶懼。

疏奏,則天納之,乃寢其事。

四年,除司禮少卿,仍知制誥。時張易之兄弟頗招集文學之士,融與納言李嶠、鳳閣侍郎蘇味道、麟台少監王紹宗等俱以文才降節事之。及易之伏誅,融左授袁州刺史。尋召拜國子司業,兼修國史。神龍二年,以預修《則天實錄》成,封清河縣子,賜物五百段,璽書褒美。融為文典麗,當時罕有其比,朝廷所須《洛出寶圖頌》、《則天哀冊文》及諸大手筆,並手敕付融。撰哀冊文,用思精苦,遂發病卒,時年五十四。以侍讀之恩,追贈衛州刺史,謚曰文。有集六十捲。二子禹錫、翹,開元中,相次為中書舍人。

盧藏用,字子潛,度支尚書承慶之侄孫也。父璥,有名于時,官至魏州司馬。藏用少以辭學著稱。初舉進士選,不調,乃著《芳草賦》以見意。尋隱居終南山,學辟榖、練氣之術。

長安中,征拜左拾遺。時則天將營興泰宮于萬安山,藏用上疏諫曰:

臣愚雖不達時變,竊嘗讀書,見自古帝王之跡眾矣。臣聞土階三尺,茅茨不翦,采椽不斫者,唐堯之德也;卑宮室,菲飲食,儘力於溝洫者,大禹之行也;惜中人十家之產,而罷露台之制者,漢文之明也。並能垂名無窮,為帝皇之烈。豈不以克念徇物,博施濟眾,以臻于仁恕哉!今陛下崇台邃宇,離宮別館,亦已多矣。更窮人之力以事土木,臣恐議者以陛下為不憂人、務奉已也。

且頃歲已來,雖年谷頗登,而百姓未有儲蓄。陛下西幸東巡,人未休息,土木之役,歲月不空。陛下不因此時施德布化,復廣造宮苑,臣恐人未易堪。今左右近臣,多以順意為忠;朝廷具僚,皆以犯忤為患。至今陛下不知百姓失業,亦不知左右傷陛下之仁也。臣聞忠臣不避死亡之患,以納君于仁;明主不惡切直之言,以垂名千載。陛下誠能發明恕之制,以勞人為辭,則天下必以陛下為惜人力而苦己也。小臣固陋,不識忌諱,敢冒死上聞。乞下臣此章,與執事者議其可否,則天下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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