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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世恆言 - 8 / 142
古典小說類 / 馮夢龍 / 本書目錄 || 記錄本頁面 我的閱讀標記
 陳大郎幾遍討個消息,薛婆只回言尚早。其時五月中旬,天漸炎熱。婆子在三巧兒面前,偶說起家中蝸窄,又是朝西房子,夏月最不相宜,不比這樓上高敝風涼。三巧兒道:「你老人家若撇得家下,到此過夜也好。」婆子道:「好是好,只怕官人回來。」三巧兒道:「他就回,料道不是半夜三更。」婆子道:「大娘不嫌蒿惱,老身慣是掗相知的,只今晚就取鋪陳過來,與大娘作伴,何如?」三巧兒道:「鋪陳盡有,也不須拿得。你老人家回覆家裡一聲,索性在此過了一夏家去不好?」婆子真個對家裡兒子媳婦說了,只帶個梳匣兒過來。三巧兒道:「你老人家多事,難道我家油梳子也缺了,你又帶來怎地?」婆子道:「老身一生怕的是同湯洗臉,合具梳頭。大娘怕沒有精緻的梳具,老身如何敢用?其他胡兒們的,老身也怕用得,還是自家帶了便當。只是大娘分付在那一門房安歇?」三巧兒指着床前一個小小藤榻兒,道:「我預先排下你的臥處了,我兩個親近些,夜間睡不着好講些閒話。」說罷,檢出一項青紗帳來,教婆子自家掛了,又同吃了一會酒,方纔歇息。兩個丫鬟原在床前打鋪相伴,固有了婆子,打發他在間壁房裡去睡。

 從此為始,婆子日間出去串街做買賣,黑夜便到蔣家歇宿。時常攜壺摯磕的慇勤熱閙,不一而足。床榻是丁宇樣鋪下的,雖隔着帳子,卻像是一頭同睡。夜間絮絮叼叼,你問我答,凡街坊穢褻之談,無所不至。這婆子或時裝醉作風起來,到說起自家少年時偷漢的許多情事,去勾動那婦人的春心。害得那婦人嬌滴滴一副嫩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婆子己知婦人心活,只是那話兒不好啟齒。

 光陰迅速,又到七月初七日了,正是三巧兒的生日。婆子清早備下兩盤盒禮,與他做生。三巧兒稱謝了,留他吃麵。婆子道:「老身今日有些窮忙,晚上來陪大娘,看牛郎織女做親。」說罷自去了。下得階頭不幾步,正遇著陳大郎。路上不好講話,隨到個僻靜巷裡。陳大郎攢着兩眉,埋怨婆子道:「乾娘,你好慢心腸!春去夏來,如今又立過秋了。你今日也說尚早,明日也說尚早,卻不知我度日如年。再延攘幾日,他丈夫回來,此事便付東流,卻不活活的害死我也!陰司去少不得與你索命。」婆子道:「你且莫喉急,老身正要相請,來得恰好。事成不成,只在今晚,須是依我而行。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全要輕輕悄悄,莫帶累人。」陳大郎點頭道:「好計,好計!事成之後,定當厚報。」說罷,欣然而去。正是:排成竊玉偷香陣,費盡攜雲握雨心。

 卻說薛婆約定陳大郎這晚成事。午後細雨微茫,到晚卻沒有星月。婆子黑暗裡引着陳大郎埋伏在左近,自己卻去敲門。暗雲點個紙燈兒,開門出來。婆子故意把衣袖一模,說道:「失落了一條臨清汗巾兒。胡胡,勞你大家尋一尋。」哄得暗雲便把燈向街上照去。這裡婆于捉個空,招着陳大郎一溜溜進門來,先引他在樓梯背後空處伏着。婆子便叫道:「有了,不要尋了。」暗雲道:「恰好火也沒了,我再去點個來照你。」婆子道:「走熟的路,不消用火。」兩個黑暗裡關了門,模上樓來。三巧兒問道:「你沒了什麼東西?」婆子袖裡處出個小帕兒來,道:「就是這個冤家,雖然不值甚錢,是一個北京客人送我的,卻不道禮輕人意重。」三巧兒取笑道:「莫非是你老相交送的表記。」婆子笑道:「也差不多。」當夜兩個耍笑飲酒。婆子道:「酒看盡多,何不把些賞廚下男女?也教他閙轟轟,像個節夜。」三巧兒真個把四碗菜,兩壺酒,分付丫鬟,拿下樓去。那兩個婆娘,一個漢子,吃了一回,各去歇息不題。再說婆子飲酒中間問道:「官人如何還不回家?」三巧兒道:「便是算來一年半了。」婆子道:「牛郎織女,也是一年一會,你比他到多隔了半年。常言道一品官,二品客。做客的那一處沒有風花雪月?只苦了家中娘子。」三巧兒嘆了口氣,低頭不語。婆子道:「是老身多嘴了。今夜牛女佳期,只該飲酒作樂,不該說傷情話兒。」說罷,便斟酒去勸那婦人。約莫半酣,婆子又把酒去勸兩個丫鬟,說道:「這是牛郎織女的喜酒,勸你多吃幾杯,後日嫁個恩愛的老公,寸步不離。」兩個丫鬟被纏不過,勉強吃了,各不勝酒力,東倒西歪。三巧幾分付關了樓門,發放他先睡。他兩兩個自在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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