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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尼娜 下 - 30 / 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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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捷潘·阿爾卡季奇,雖然抱著自由主義的見解,卻十分明白和卡列寧會晤是一件榮幸的事,因此他就把這種榮幸款待他的好友們。但是這時候康斯坦丁·列文卻沒有心情高攀。自從他會見弗龍斯基的那個終生難忘的晚上以後,不算他在大路上瞧見她那一瞬間,他就一次都沒有看見過基蒂。他心坎裡知道他今天會在這兒看到她,但是為了要保持思想自由,他竭力使自己相信他並不知道。現在,當他聽到她來了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這樣歡喜,同時又這樣恐懼,使他透不過氣來,他說不出他要說的話了。

「她是什麼樣子呢?她是什麼樣子呢?像她從前一樣呢,還是像她在馬車裡的那副神情?假使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說的是真話,可怎麼辦呢?為什麼不是真話呢?」他想。

「啊,請給我和卡列寧介紹一下吧,」他好容易說了出來,然後他邁着堅決的步子走進客廳,看見了她。

她和以前不一樣了,與她在馬車裡的神情也不同了;她完全兩樣了。

她驚惶,羞怯,靦腆,因而顯得更魅人。她在他走進房間的那一瞬間就看見了他。她在等待着他。她很歡喜,而且歡喜得這樣惶惑,有一剎那,當他走到她姐姐面前去又瞟了她一眼的時候,她,和他,和看到這一切的多莉,都感覺到好像她會失聲哭出來。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又是一陣紅,她失了神,嘴唇發抖,等待他走到她面前來。他向她走上去,鞠着躬,伸出手,一句話也沒有說。要不是她的嘴唇的輕微顫動和那使她的眼睛越發放光的潮潤,當她說下面的話的時候,她的微笑几乎就是平靜的了:

「我們好久沒有見面了啊!」說著,帶著毅然決然的態度用她冰冷的手緊握住他的手。

「您沒有看見我,我倒看見了您呢,」列文說,閃耀着幸福的微笑。「您從火車站坐車到葉爾古紹沃去的時候我看見了您。」

「什麼時候?」她驚異地問。

「您坐車到葉爾古紹沃去的時候,」列文說,感覺到他快要因為他心中洋溢着的歡喜而哭起來。「我怎麼敢把不純潔的念頭和這個惹人憐愛的人兒聯繫在一起呢!是的,看來達裡婭·亞歷山德羅夫娜列對我說的是真話,」他想。

斯捷潘·阿爾卡季奇輓住他的胳臂,拉他到卡列寧面前去。

「我來替你們介紹。」他說出了兩人的名字。

「又看見您,真是高興得很,」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冷冷地說,和列文握了握手。

「你們原來認識嗎?」斯捷潘·阿爾卡季奇吃驚地問。

「我們在一個車廂裡一道過了三個鐘頭,」列文微笑着說,「但是下了車,就像由假面舞會上出來一樣,完全神秘化了,至少我是這樣的。」

「啊呀!大家請吧,」斯捷潘·阿爾卡季奇說,指着餐廳。

男客們走進餐廳,走近桌子,桌上擺着六種伏特加和六種乾酪,有的有小銀匙,有的沒有,還有魚子醬、青魚、各種罐頭食品和盛着法國麵包片的碟子。

男客們圍着濃烈的伏特加和冷盤站立着,在謝爾蓋·伊萬內奇·科茲內舍夫、卡列寧和佩所措夫之間關於波蘭俄國化的談話,有等待酒宴的時候漸漸沉靜下來了。

謝爾蓋·科茲內舍夫善於用意想不到的精闢話語來改變對談者的心情,這樣來把最激烈、最認真的辯論結束,他的這種本領是沒有誰及得上的,現在他就在這樣做。

阿列克謝·亞歷山德羅維奇主張波蘭的俄國化只有通過俄國政府所應採取的重大措施才能夠完成。

佩斯措夫堅持說一個國家只有人口較多的時候才能同化別的國家。

科茲內舍夫承認雙方的論點,但卻加以限制。當他們正走出客廳的時候,為了結束談話,科茲內舍夫微笑着說:

「那麼,要使我們的異族俄國化,就只有一個方法了——儘量多生孩子。這樣,我的兄弟和我是最不行的了。你們結了婚的人,特別是你,斯捷潘·阿爾卡季奇才是真正的愛國者哩;你已經有了幾個了?」他說,慇勤地對他們的主人微笑着,把一隻小酒杯舉向他。

大家都笑了,而斯捷潘·阿爾卡季奇笑得最快活。

「啊,對啦,這是最好的方法!」他說,咀嚼着乾酪,把一種特製的伏特加斟在酒杯裡。談話就以這戲言結束了。

「這乾酪還不壞。您要吃一點嗎?」主人說,「啊呀,難道你又做起體操來了嗎?」他對列文說,用左手捏了捏他的筋肉。列文微微一笑,彎起他的胳臂,在斯捷潘·阿爾卡季奇的手指之下,筋肉從薄呢禮服下面隆起來,像堅實的乾酪一樣,硬得如同鋼鐵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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