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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世因緣傳 - 70 / 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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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官者,鼯技本自不長,靈竅又為利塞;狼性生來欠靜,鼻孔又被人牽。仗乞皇上大奮宸嚴,敕下法司審究。若果臣言不謬,如律重處,以雪萬家之怨,以明三尺之靈,地方與官箴,兩為幸甚!

晁老兒看本稿,把個舌頭伸將出來,半日縮不進去。晁夫人問道:「本內卻是怎麼說話?」晁老兒只是搖頭。尋思了半夜,要把這草豆銀子散與那些百姓,要他不認科斂;把這一件的大事弭縫得過,別事俱可支吾。連夜將快手曹銘叫進衙內,與他商量。曹銘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百姓們把銀子收得去了,依舊又不替我們弭縫,不過說‘起初原是私派,見後來事犯,才把銀子散與我們。’這不成了‘糟鼻子不吃酒’,何濟於事?可惜瞎了許多銀子!」晁老道:「依你卻如何主意?」曹銘道:「依了小的,使他的拳頭,搗他的眼兒!拿出這銀子來,上下打點。一定也還使不盡,還好剩下許些,又把別項的事情都洗刷得乾淨。若把銀子拿出來與了他,這事又依舊掩不住,別的事還要打點,仍要拿出自己的銀子來用。小的愚見如此,不知以為何如?」晁老道:「你見得甚是有理。就是你大叔好時,也還不如你這主意。」就依計而行。

到了次日,法司的差人同了道里的差官到州拘拿一干官犯,兩三個把晁老兒牢牢守定,不許他片刻相離,別的多去叫那些本內有名人犯,又定要晁源出官。差人開口成千成百的詐銀子,送到五百兩還不肯留與體面,仍要上繩上鎖。

卻又遇著一個救星,卻是司禮監金公,名英,是我朝第一個賢宦,下到通州查驗城池草豆。晁老被差人扭別住了,出去迎接不得。他那門下的長隨聞知差人詐到五百兩,還要凌辱,金公叫人分付:「晁知州雖然被論,不曾奉旨革職,又非廠衛拿人,何得擅加木醜鎖?如差人再敢凌辱,定行參拿。」只因金公分付了這一聲,比那霹靂更自不同。差人不說金公是那不平的路,只說金公與晁老相知,從此在晁老身上一些也不敢難為。留差人在衙內住歇,收拾了一二日,同差人投見了法司,收入刑部監內,先委了山東道御史、山東司主事,大理寺寺副會問。

卻說那快手曹銘雖是個衙役,原來是一個大通家,綽號叫做「曹鑽天」,京中這些勢要的權門多與他往來相識。又虧不盡晁源害病,出不來胡亂管事,沒人掣得他肘,憑他尋了個妥當的門路,他自己認了指官誆騙的五六百兩臓,問了個充軍。晁老兒止坐了個不謹、冠帶閒住。

那些派他草豆的百姓,內中有幾個老成的,主持說道:「他雖然侵欺了萬把銀子,我們大家已是攤認了,你便證出他來,這銀子也不過入官,斷沒有再還我們的理。我們且要跟了隨衙聽審,不知幾時清結,倒誤了作莊家的工夫,後來州官又說我們不是淳良百姓。我們大家齊往道里遞一張連名公狀,說當初草豆是發官銀買的,並未私派民間;如今農忙耕麥之際,乞免解京對審。」道里準了狀子,與他轉了詳,晁老兒遂得了大濟,這又虧了曹銘。問官呈了堂,又駁問了一番,依舊擬了上去,法司也就允詳覆本。那歐陽御史不過是聽那辛閣下的指使,原與晁老無仇,參過他一本,就算完他的事了,所以也不來定要深入他罪。奉旨發落下來,俱依了法司的原擬,曹銘問了遵化衛軍。這一場事,晁老也通常費過五千餘金,那草豆官銀仍落得有大半,回到衙內,晁夫人相見了,也還是喜歡。

卻又晁源漸覺減了病症,也省得人事了,查問那梁生、胡旦的銀子皮箱,晁夫人禱告許願心的事,大家都眾口一詞,學與知道。他說:「那有鬼神!是我病得昏了。如何卻把銀子行李要去還他?這是我費了許多心留下的東西,卻如何要輕易還他?難道他還有甚麼錦衣都督不成!我怕他則甚!若我把他首將出去,他卻不人財兩空麼?這點東西是他留下買命的錢,那怕使他一萬兩何妨!」每日與晁夫人相閙。晁夫人道:「咱家中東西也自不少,你又沒有三兄六弟分你的去。縱然有個妹子,他已嫁夫着主去了,我就與他些東西,這是看得見的。你若能安分,守住自己的用,只怕你兩三輩子還用不盡哩!希罕他這點子臓東西做甚!你若再還不肯,寧可我照數賠你罷了。你不記得你前日那個凶勢,几乎唬死我哩!」他又說道:「娘有東西是我應得的,怎麼算是賠我?我只要他兩個的東西!」晁夫人道:「他的東西,我已叫人還與他了。」晁源那裡肯聽?在那枕頭上滾跌叫喚,晁夫人只是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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