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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世因緣傳 - 6 / 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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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計氏雖也還敢怒敢言,當不起晁大舍也就敢為敢做。計氏不肯降心,珍哥不肯遜讓,晁大舍雖然有財有勢,如此家反宅亂,也甚不成人家。聽了陪客董仲希計策,另收拾了一處房子,做衣裳,打首飾,撥家人,買婢妾,不日之間,色色齊備,將珍哥居于其內。晁大舍也整月不進計氏內邊去了。漸漸至于缺米少柴,反到珍哥手內討缺。計氏也只好「啞子吃了黃柏味,難將苦口向人言!」

一日,正是十一月初六冬至的日子,卻好下起雪來。晁大舍叫廚子整了三四桌酒,在留春閣下生了地爐,鋪設齊整,請那一班富豪賞雪。漸漸眾客齊集攏來,上了座。那一班女子弟俱來斟酒侑觴,這日不曾扮戲。這夥人說的無非是些姦盜詐偽之言,露的無非是些猖狂恣縱之態,脫不了都是些沒家教、新發戶混帳郎君。席間上了一道兒惲,因此大家說道:「今冬雉兔甚多,狼蟲遍野,甚不是豐年之兆。」你一言,我一語,說道:「各家都有馬匹,又都有鷹犬,我們何不合夥一處打一個圍頑耍一日?」內中有一個文明說:「要打圍,我們竟到晁大哥莊上。一來那雍山前後地方寬闊,野獸甚多;也還得晁大哥作個東道主人方好。」晁大舍遂滿口應承。討出一本曆日,揀了十一月十五日宜畋獵的日子。約定大傢俱要妝扮得齊整些,象個模樣。卯時俱到教場中取齊發腳。也要得一副三牲祭祭山神土地,還得一副三牲祭旗。晁大舍道:「這都不打緊,我自預備。」約期定了。吃至次日五更天氣,雪漸下得小了,也有往家去的,也有在晁家暖房內同女戲子睡的。

晁大舍吃了一夜酒,又與珍哥做了點風流事件,一覺直睡到申時方起。前面借宿的朋友也都去了。晁大舍也不曾梳洗,吃了兩碗酸辣湯,略坐了一會,掌上燈來,那宿酒也還不得十分清醒,又與珍哥上床睡了,枕頭邊說起十五日要大家到雍山打圍,到莊上住腳,須得預先料事。珍哥問了詳細,遂說道:「打一日,我也要去走一遭,散散我的悶氣。」晁大舍說:「你一個女人家,怎好搭在男人隊裡?且大家騎馬,你坐了轎,如何跟得上?」珍哥說:「這夥人,我那一個寫不出他的行樂圖來!十個人倒有十一個是我相處過的。我倒也連這夥人都怕來不成!若說騎馬,只怕連你們都還騎不過我哩!每次人家出殯,我不去妝扮了馬上馳騁?不是‘昭君出塞’,就是‘孟日紅破賊’。如今當真打圍,脫不了也是這個光景,有甚異樣不成!」晁大舍說道:「你說的有理。得你去,越發覺得有興趣些。你明日把那一件石青色灑綫披風尋出來,再取出一匹銀紅素綾做裡,叫陳裁來做了,那日馬上好穿。」珍哥笑道:「我的不在行的哥兒!穿著廠衣去打圍,妝老兒燈哩!還問他班裡要了我的金勒子,雉鷄翎,蟒掛肩子來,我要戎妝了去。」晁大舍枕頭上叫道:「妙!妙!妙!咱因甚往他班裡去借?淹薺燎菜的,臟死人罷了!咱自己做齊整的。脫不了也還有這幾日工夫哩。」枕頭邊兩個彼此掠掇將起來。

晁大舍次早起身,便日日料理打圍的事務,要比那一起富家子弟分外齊整,不肯與他們一樣。與珍哥新做了一件大紅飛魚窄袖衫,一件石青坐蟒掛肩;三十六兩銀子買了一把貂皮,做了一個昭君臥兔;七錢銀做了一雙羊皮裡天青劈絲可腳的革翁鞋;定製了一根金黃絨辮呈帶;帶了一把不長不短的11銀順刀;選了一匹青色騸馬,使人預先調習。又揀選了六個肥胖家人媳婦,四個雄壯丫頭,十餘個莊家佃戶老婆,每人都是一頂狐皮臥兔,天藍布夾坐馬,油綠布夾掛肩,悶青布皮裡翁鞋,呈帶腰刀,左盛右插。又另揀了一個茁壯婆娘,戎妝齊整,要在珍哥馬後背標為號。晁大舍自己的行頭並家人莊客的衣服一一打點齊備。又預先向鎮守劉游擊借下三十匹馬、二十四名馬上細樂。除自己家裡的鷹犬,仍向劉游擊借了四隻獵犬、三連鷹叉。差人往莊上殺了兩三口豬、磨了三四石面,準備十五日打圍食用。

到得十一月十日卯時前後,那十餘家富戶陸續都到了教場,也都儘力打扮,終須不甚在行。未後晁大舍方到,從家中擺了隊伍:先是一夥女騎擺對前行,臨後珍哥戎妝騎馬,後邊標旗緊隨,標後又有一二十匹女將護後,方是晁大舍兵隊起行。步法整齊,行列不亂。分明是草茆兒戲,到象細柳規模。眾人見了,無不喝彩。

下了馬,與珍哥向眾人相見。眾人雖俱是珍哥的舊日相知,只因從良以後,便也不好十分鬥牙攔齒。說了幾句正經話,吃了幾杯壯行酒。晁大舍恐眾人溷了他的精騎,令各自分為隊伍,放炮起身。不一時,到了雍山前面,麗定圍場。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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