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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慶昇平傳 - 8 / 345
古典小說類 / 貪婪道人 / 本書目錄 || 記錄本頁面 我的閱讀標記
次日起身,並未吃早飯,日色平西已到涿州,沒錢不敢進店,在街上歇息片時,又往前連夜行走。直到次日早晨,來到蘆溝橋,一日一夜,並未用過飯食,直餓得肚內咕嚕咕嚕響。見那邊擺着一個切糕架子,熱氣騰騰。旁邊有一人手拿刀,切的一塊一塊的,口中高聲說:「六個錢一塊。」成龍餓急了,來至架子旁邊,假裝不認得,說:「這是什麼東西?」那人說:「是切糕,黃米面同棗兒、豆兒蒸的。」成龍說:「你給我一塊嘗嘗,我可沒有錢。」那人說:「不成。」成龍又說道:「你不給我嘗嘗,你舍給我一塊吧。」那人說:「我舍不起,你去找有錢的去要吧。」成龍是餓急了,眼睜睜瞧著吃不到嘴裡。正是:饑咽糟糠真如蜜,飽飫烹宰也不香。

自己萬般無奈,「我搶他的就得了。”想罷,說:「賣切糕的,那邊有人來搶你的切糕來了!」那人一回頭,成龍扛起切糕架子往東就跑。那人說:「不好了,搶了我了!與我截住他!」成龍跑着一想,說:「我成了什麼人?君子固窮才是!人家是個小買賣人,我把人家的本錢搶去,人家豈不餓死嗎?我自己受罪怨命,絶不連累別人。」想罷,將架子放下,笑着說:「我與你閙着玩呢!」那人又說:「你嚇壞了我了。」

正說之際,從那邊來了一少年,約二十多歲,手拿百靈籠子一個,說:「朋友,你是哪裡的?」成龍說:「我是山東登州府文登縣馬家莊人氏。」那少年說:「沒進過城吧?」成龍說:「沒有。」那個人說:「我瞧你像沒吃飯的樣子,是不是?」成龍說:「可不是,一天一夜沒吃飯呢。」那人說:「我們北京城內的規矩,飯鋪開張,舍飯三天。

今日彰儀門裡,路北新開一個大貨鋪『井泉館』,頭一天舍飯,年歲大的人到那裡,給一個大份,吃完給錢四百。大份是兩張大餅、兩個大碗麵、兩碟包子、兩碟黃窩窩。小孩照樣給一半。你快點去吧,正趕上了。」成龍說:「多蒙指示,我就快去了。」一直過大井小井,直到彰儀門進城,見路北有一個飯鋪,遍插金花,字型大小是「井泉館」,裏邊吃飯人無數,外邊還有站着吃的,成龍在旁邊等着。有一個人在那裡吃飯,是個賣菜的,先在柜上存錢五百六十文,吃了一百六十錢的飯帳,說:「剩下你給我拿過來吧。」跑堂的從柜上拿過四百錢,給了那個人,說:「清帳。」成龍瞧著,打算此人吃的是大份,心中說:「北京城真有這樣的事。這一開張,得用多少錢賠?」那個賣菜的站起來,成龍隨就坐下了,說:「給我來個大份。」跑堂說:「什麼叫大份?」成龍說:「你瞧我是白帽盔,你當我不知道!我說給你聽聽:大份,每人是兩張大餅、兩個大碗麵、兩碟包子、兩碟黃窩窩,並沒別的了,這就是大份。」跑堂的一笑,說:「也不管你要大份、小份,給你拿來你吃就是了。」端在桌上,放在成龍面前,說:“你吃罷,吃完了再說。」

成龍正是餓急了的,一見拿過來,風捲殘雲,吃了一個乾淨。吃完了說:「你給我拿過大份錢來。」跑堂的說:「你吃了一百六十八個錢,你給錢吧,沒有那麼些說的!」成龍說:「你們這不是新開張麼?」夥計說:「是。」成龍說:「既是新開張,城裡規矩,不是舍飯三天嗎?」夥計說:「走開吧!我們沒有這些錢舍。」成龍說:「那麼,我沒有錢給你。」夥計說:「無錢就剝你的衣裳。」成龍說:「什麼?你剝我?你過來,我給你錢!」夥計望前一進身,成龍站起來,用手一拎,底下一抬腿,將夥計踢倒在地;一伏身,將夥計抓起來,成龍說:「你姓什麼?」夥計說:「我姓宋,名剛。」成龍說:「好!」將他抓住,往裡面水缸就扔,「撲通」一聲響亮,夥計早掉在缸裡。

成龍說:「你叫宋剛,我沒把你送在罈子裡,我就對的起你了!」別的夥計說:「吃完了飯不給錢,還要打架!」先將宋剛從缸裡撈出來,說:「夥計們,拿傢伙來,給我打!」成龍說:「要打架?」環眉直立,二目圓睜,將板凳踢倒,將腿兒劈下。只見大貨鋪無數人等出來,將成龍圍住就要打。正是:龍游淺水遭蝦戲,虎離深山被犬欺。

大眾方纔要打,從裡面出來一人說:「別打!」成龍一見,羞得面紅耳赤,將板凳腿扔在舊地,趕緊上前行禮。正是:十年久旱逢甘雨,萬裡他鄉遇故知。

不知此人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回

行惡反招惡報 欺人終被人欺

詞曰:你會使乖,別人也不獃。你愛錢財,前生須帶來。我命非你擺,自有天公在。時來運來,人來還你債。

時衰運衰,你被他人賣。常言作善可消災,怕無福難擔待,一任桑田變滄海。

從飯鋪出來這人,姓孫,名起廣,乃山東文登縣馬家莊人,與成龍自幼同窗好友,知己之交,足稱莫逆,少年結為金蘭之契。成龍在有錢之時,孫起廣要入都去作買賣,借成龍白銀五百兩,已在京都十數餘年,並未回家,曾使成龍之銀在崇文門外花兒市開設大貨鋪一個,生意興隆,連年在東西南北城開了二葷鋪十數余個,今年又在此開設井泉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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