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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層雲 - 8 /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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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楊少璉到門進帖。學古見了楊孝廉請帖,忙下堂迎接。少璉敘禮茶畢,學古道:「兄長特地枉屈,有何見教?」少璉躬身答道:「在下是咸寧楊孝廉侄子,楊少璉的便是。嬸嬸產下孩兒後七日,感冒風寒,呻吟在牀。咸寧乃是小都會,醫道沒稱。尋常平劑,都不中用,也難責效。重以孩兒缺乳呱呱。在下承叔父之命,敢冒唐突,遠來請教。懇望先生,特垂慈念,一舉玉趾,賁然枉屈,以濟兩個殘命。即個,仍進禮幣。」學古欠身道:「久仰,久仰。咸寧真孝廉楊老先生,孰不景仰。學生僻居固隔,不能躬造門屏,以熏德望,中心懷恨。今也聞命,曷不效力。但恐學術空疏,不敢克當。一概不受禮物。」即起,收拾行李,提了藥囊,背上包裹,一同登道。

不消兩日,到咸寧。少璉先到室堂,拜見孝廉請安。繼問嬸嬸誣忠無損,然後俱言安大夫之偕來。孝廉大喜,倒屐出門,候了大夫到門,迎揖延至書房,敘禮寒暄。

獻茶,飲畢,安學古先開言道:「閣候是產後添症。大凡產後生患,易治而難劑。為日且多,宜先診候便是呢。」孝廉道:「拙荊今也四十上年紀,始胞孕下,就是老娩,血虛發疾。請先生仔細瞧著。」學古道:「業已聞命,底個自然。」於是少璉北入內堂,說了大夫過來。老蓮答應了,連忙奉庾夫人蓋好被窩,放下帳子,丫鬟們趕着收拾房裡的東西。一時少璉同着安大夫進來,孝廉復隨後入來了。老媽們一同打起帘子。

少璉道:「老蓮,你先把夫人證勢,向安大夫說說仔細罷。」安大夫道:「且慢說了。等我診了脈,聽我說了,看是對不對。若有不合的地方,再訴告我罷。」老蓮答了幾個「是」,便向帳中扶出夫人一隻手,擱在迎手上。

安大夫移近,回著頭,伸了三個指頭,輕輕的診了好一會兒。又換那只左手來,一向的診了。又一面便頻頻顧眄了牀上之孩兒。看診訖,便道:「也無他證。只是汗迸身重,眼暈氣喘呢。」老蓮答應道:「是,是。」大夫又道:「發口語遲似乎訥澀,心常懼怕,可不是如鬼祟在傍麼?」老蓮介面道:「曷不如是。閉目常若壓鬼的,又發聲了不得呢」大夫道:「是,是。」又不起身,便伸手摩挲了孩兒之頭頂一回了,看看道:「好公子。」只見少游瞧著了大夫,嘻嘻的笑,又口中啞啞的,卻像要說些語兒光景。孝廉大為詫異。夫人病雖昏瞀,心卻明白,開眼一看,便暗暗點點頭,只自歡喜,但妨大夫在傍,不能開說。

安大夫復再去雙手抱來時,少游到也不認生,又不啼哭,惟笑嘻嘻不已。孝廉道:「這孩兒生下今至重七,打盆臥席,總不一聲啼,定是一個啞巴。今見先生,便啞啞喃喃,到像有話兒。又嘻嘻笑將起來,好不靈異麼」大夫復輕輕穩穩的還置臥褥上,暗暗口內有像說呢話兒幾句。少游就大聲發一口啼,聲音洪亮,有似乎三四歲兒的嚎啕。大夫道:「令公子一定是十六個月生下的,大貴大顯,福祿無疆了。」便起身出到外間。

少璉引至書房坐下,大夫說道:「大凡產後傷風滯汗,雖隨元氣懶陷,幸喜脈有元神,沉而復靜,只勢入血室,氣不流精,凝而擁痰。宜以條芩為君,五靈脂、玄胡索、鱉甲、醋煮、陳皮、當歸、芍藥這七味為佐史,可以平好了。」隨取筆寫了方子,遞與孝廉。

孝廉道:「這果很是的。但痰凝為祟,條芩使得麼?」安大夫笑道:「相公有所不知。熱血和痰,非醋鱉甲、細條芩不足宣和真陽,各歸本經。內經說的『通因通用,塞因塞用』是也。先用兩劑,再加減,或再換方子罷。」孝廉點頭道:「原來是這麼著,這就是了。」孝廉一面叫人遣他抓藥,一面進大夫酒果。飯湯用過,撒了傢伙,孝廉道:「敢請先生,那知小孩子之十六個月的產下呢?襁褓重七,胡無啼哭聲息,分明認是啞巴,俄才的嘻嘻笑,喃喃復又出聲,大大的啼,便是何理?」大夫道:「這非難解。原來至貴之人,必充滿十個月而不足完軀。或一期,或十三四個月。而最上,十六個月的為大吉,不笑不啼,過再七先笑,復喃喃者,孩子倒記念了前生之事,總不能成言出語的。這俱出於文書中。而今胤玉,大是格外的貴了。所以符合了斯呢。」孝廉復謙讓不已。

且說庾夫人,吃了兩劑藥來,氣息漸次平和,食飯乍進。

安大夫道:「血道歸經,胃氣就蘇。今也沒大他要緊,復為疏散疏散,便好了。再改了方子,更吃兩劑。」過了數天,夫人果然復了常。孩子又善聲息,又笑又啼,又奶又睡。孝廉大喜,謝喜了安大夫,益加敬信,多奉厚幣。

大夫固讓不受,道:「下生恭先生大德高風,多多承望餘蔭久矣。今幸得拜牀下,微忱勝似珍寶一般,隨後常常請候門屏。況又公子麟鳳姿表,久久奉承,豈敢俗套呢。容日後再來請安」仍起拜辭。孝廉知不可強,只自感謝不盡。

安大夫提了藥囊,背起包裹,飄然出門,回興國州去了。

是後未知有何事,且看下回衍說。

第三回  百花姑合席說功過 八仙娥同時降塵凡

卻說西池宴罷席散,諸仙真菩薩將第還去,駕鶴的駕鶴,乘雲的乘雲,稍稍的散歸本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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