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聞智者之於事,有不能必,則較其利害之輕重,擇其害少者而為之,猶勝害多而利少,何況有害而無利。 此三者,可較而擇也。 臣見往年商胡初決之時,議欲修塞,計用一千八百萬梢芟,科配六路一百有餘州軍。 今欲塞者乃往年之商胡,必須用往年之物數。 至于開鑿故道,張奎元計功料極大,後來李參等減得全少,猶用三十萬人。 然欲以五十步之狹,容大河之水,此可笑也。 又欲增一夫所開三尺之方,倍為六尺。 且闊厚三尺而長六尺,已是一倍之功,在於人力,已為勞苦。 若雲六尺之方,以開方法算之,乃八倍之功,此豈人力之所勝?是則前功浩大而難興,後功雖小而不實。 大抵塞商胡、開故道,凡二大役,皆困國而勞人,所舉如此,而欲開難復屢決已驗之故道,使其虛費,而商胡不可塞,故道不可復,此所謂有害而無利者也。 就使幸而暫塞暫復,以紓目前之患,而終於上流必決,如龍門、橫壟之比,重以困國勞人,此所謂利少而害多也。 若六塔者,于大河有減水之名,而無減水之實。 今下流所散,為患已多,若全回大河以注之,則濱、棣、德、博河北所仰之州,不勝其患,而又故道淤澀,上流必有他決之虞,此直有害而無利耳,是智者之不為也。 今若因水所在,增治堤防,疏其下流,浚以入海,則可無決溢散漫之虞。 今河所曆數州之地,誠為患矣;堤防歲用之夫,誠為勞矣。 與其虛費天下之財,虛舉大眾之役,而不能成功,終不免為數州之患,勞歲用之夫,則此所謂害少者,乃智者之所擇也。 大抵今河之勢,負三決之虞:復故道,上流必決;開六塔,上流亦決;今河下流若不浚使入海,則上流亦決。 臣請選知水利之臣,就其下流,求其入海之路而浚之。 不然,下流梗澀,則終虞上決,為患無涯。 臣非知水者,但以今事目可驗者而較之耳。 言狂計愚,不足以備聖君博訪之求。 此大事也,伏乞下臣之議,廣謀于眾而裁擇之。 謹具狀奏聞,伏候敕旨。 【論修河第三狀〈至和三年〉】 右臣伏見朝廷定議開修六塔河口,回水入橫壟故道。 此大事也,中外之臣皆知不便,而未有肯為國家極言其利害者,何哉?蓋其說有三:一曰畏大臣,二曰畏小人,三曰無奇策。 今執政之臣用心于河事亦勞矣,初欲試十萬人之役以開故道,既又舍故道而修六塔,未及興役,遽又罷之。 已而終為言利者所勝,今又復修,然則其勢難於復止也。 夫以執政大臣鋭意主其事,而又有不可復止之勢,固非一人口舌可回。 此所以雖知不便,而罕肯言也。 李仲昌小人,利口偽言,眾所共惡。 今執政之臣既用其議,必主其人。 且自古未有無患之河,今河浸恩、冀,目下之患雖小,然其患已形;回入六塔,將來之害必大,而其害未至。 夫以利口小人為大臣所主,欲與之爭未形之害,勢必難奪。 就使能奪其議,則言者猶須獨任恩、冀為患之責,使仲昌得以為辭,大臣得以歸罪。 此所以雖知不便,而罕敢言也。 今執政之臣用心太過,不思自古無不患之河,直欲使河不為患。 若得河不為患,雖竭人力,猶當為之。 況聞仲昌利口詭辯,謂費物少而用功不多,不得不信為奇策,於是決意用之。 今言者謂故道既不可復,六塔又不可修,詰其如何,則又無奇策以取勝。 此所以雖知不便,而罕肯言也。 眾人所不敢言而臣今獨敢言者,臣謂大臣非有私仲昌之心也,直欲興利除害爾。 若果知其為患愈大,則豈有不回者哉?至于顧小人之後患,則非臣之所慮也。 且事欲知利害,權重輕,有不得已則擇其害少而患輕者為之,此非明智之士不能也。 況治水本無奇策,相地勢,謹堤防,順水性之所趨爾,雖大禹不過此也。 夫所謂奇策者,不大利,則大害。 若循常之計,雖無大利,亦不至大害,此明智之士善擇利者之所為也。 今言修六塔者,奇策也,然終不可成而為害愈大;言順水治堤者,常談也,然無大利亦無大害。 不知為國計者欲何所擇哉?若謂利害不可必,但聚大眾,興大役,勞民困國以試奇策,而僥倖于有成者,臣謂雖執政之臣亦未必肯為也。 第324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寫心網 writesprite.com 作品,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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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修集》
第32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