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桂剛把自己要帶著陳圓圓去山海關的想法說出來,就遭到了父親吳襄的訓斥:
「現在國難當頭,奸臣當權,你想毀了我吳門苦苦奮鬥起來的基業嗎?…」
吳襄也看出了吳三桂與陳圓圓之間的感情之深,他訓斥完了之後,把話頭一轉,口氣也溫和了許多,說道:「你既然與圓圓好,老爹就不反對了,你好好去寧遠,等戰事平靜了可以回與她團圓。至于圓圓嘛,可以送過來,相互也好有個照看。」
吳三桂見老父主意已定,沒話再說,他想把陳圓圓帶走是千真萬確的,不敢違背父意更是千真萬確的。
吳三桂垂頭喪氣,無限失望地說道:
「孩兒就按你說的去作,只是,我走了,還托您老好好照看圓圓。」
吳三桂說罷又進入內房見了夫人張氏。
張氏一見到吳三桂進房就一泡眼淚一泡鼻涕地哭,吳三桂火了,罵道:
「你哭什麼呀!我還沒死。」
張氏見吳三桂發了脾氣,便住了眼淚,吳三桂默了會才說:
「你都知道了,我出徵去寧遠,圓圓回來與你一塊住,你不要虧待她……」
這張氏也是極懂事理的人,看出丈夫真喜歡上了這個歌妓,自己還不轉彎只能自找難堪,點點頭道:
「你放心去吧,我把她當親妹妹待就是了。」
吳三桂聽了夫人的話心裡也不覺生出幾分內愧來,自己自從與陳圓圓好上以來,他就几乎把這原配夫人給徹底忘在了一邊,她雖然沒有圓圓漂亮,可畢竟也是女人,她也有慾望和需求。
吳三桂用同情的心情打量着已顯老態的夫人,他想自己應該得給她一點安慰。
吳三桂好言勸導了張氏一番,看著她臉上漸漸擴散的皺紋,回憶着她紅腮白頸的過去,張氏讀懂了吳三桂此時的眼神,她似溫柔的小貓一般投進吳三桂的懷裡,她想從丈夫身上得知自己還有多少魅力,她用昔日慣用的手法,溫存地誘惑着吳三桂……
吳三桂想此時應該給予夫人一點什麼,他頓然發覺自己是這樣的無能為力,他失敗了。他心裡除了圓圓之外,任何女人都無法打動他,吳三桂在張氏幽怨的目光中垂頭喪氣而去。
吳三桂回到家中將此事告訴圓圓。圓圓聽後眼淚含在眼眶,拚命忍住不流出來。
她摟着吳三桂的脖子,頭伏在他的胸前,笑着說;
「誰叫你做了將軍……就要打仗……去吧,妾會想你,等你……早回來……」
說著,再也忍不住,嗚嗚地哭了。
那是一個令人揪心的離別之夜。
吳三桂的肩膀和前胸都沾滿了圓圓的淚水,她只有緊緊抱著三桂,渾身哆嗦……吳三桂不住地勸她,但毫無用處!她貼在他的身上,好比一片樹葉貼在樹枝上,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吳三桂的心都要碎了,他的心矛盾極了。
「這是出征嗎?這分明是預先把我葬送掉了啊?!」
然而,他怎敢抗旨不遵?他只有抱著瑟瑟發抖的陳圓圓的嬌軀,每說一個字就嗚咽一下:
「我的……愛妾……我的圓圓……我一定會回來……你就放心吧!我走後,家中人等,自然會照顧你,望賢卿好自保重!」
說完,兩人抱頭痛哭起來。
這也是吳三桂迄今與陳圓圓的最後一夜。
第二天清晨,陳圓圓頭髮散亂着,眼睛紅腫渾濁而沒有表情,好像一個神經失常的人。
吳三桂出門,縱身上馬,陳圓圓拿着一個小包來到近前說道:
「等一等!」
接着,她將小包遞給吳三桂。
「妾身在江南梨園時,綉得的一個荷包,一直帶在身上,今日就將他送給將軍吧!」
說完,這多情的美人兒再也忍不住,轉身哭着回到屋裡去了。
吳三桂看到此情此景,百感交集,難道分別將成為永訣?亂兵入京,玉石俱焚,誰有能力保護一個弱女人……
衝冠一怒為紅顏
京師陷落。
李自成大軍入占京都。
吳三桂恰似無所依傍的浮萍迷惘飄蕩。就在這無所沉浮的波濤中,他思唸著自己心愛的人兒,一想到她的命運,他的心中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圓圓難道真的要出事?不,不會……還是先別猜,說不定沒人能找到她,她命大……
破天荒頭一遭,吳三桂在大軍進退維谷的危險處境下,竟然不去想如何進退,而是一腦子陳圓圓,他甚至沒有想到母親與家族會如何……
相約如夢,誓言如風。
夢已逝,風已去,人卻依然活在心中。
吳三桂不能沒有陳圓圓,若圓圓有個三長兩短,我將……我將怎麼辦呢?
吳三桂依然在想著陳圓圓。
三天後,細作從北京帶回了父親的書信。
三桂我兒:大順軍陷城,為父與眾臣已歸降。家中無事,陳圓圓亦平安無事。兒可準備投降大順,但須觀大順如何待明室降將。
吳三桂輕鬆地出了一口長氣。「圓圓平安無事」最是令人快意了。
降李自成?如果李自成真有天子氣像,那自然要降,否則我吳三桂還能到關外降清?我或當梁山好漢不成?
他對投降大順並無反感。改朝換代的事,誰又扭轉得了?良臣擇明主,飛鳥擇良木。萬一將來李自成不信任我了,我就與圓圓遨遊山林去,這打仗還能當日子過……?
吳三桂的心鬆弛下來,他在靜候佳音。
三月二十五日,北京家中又來了一封信,短極了,字跡亦潦草顫抖:
三桂吾兒:父事大順,勿憂,兒保重。陳圓圓單騎奔遼東尋你。
父字
奇怪的是,大信封中竟有一方絲巾,內含一綹青絲——圓圓的頭髮!
她既然來找我,為什麼要留此青絲!?
這種男女永決式的剪青絲為念,吳三桂感到大惑大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吳三桂立即伏案回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