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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人 - 3 /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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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老人被女兒和她的情人弄得破了產,孓然一身,形銷骨立,貧病交加,最後孤獨地慘死街頭。表面上看,他至死都沒有饒恕他的女兒。他由愛而恨,但這恨中仍深深地藏着愛,因此他才會一聽到女兒快死了,便跌跌撞撞地趕去,結果他看到的已是一具屍體——女兒的屍體。這時,他悔恨交加,昏死在地。後來,他像具木乃伊似的躑躅街頭,形同瘋子,也主要是因為這種對女兒的畸形的愛,由愛而產生痛徹心肺的恨,悔不該把她拒之門外。

本書中的說故事人伊萬·彼得羅維奇,本來與娜塔莎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後來他倆長大了,他愛她,她也愛他。可是這時娜塔莎卻身不由己地愛上了另一個人,並與這人私奔,進而同居。在這種情況下,伊萬·彼得羅維奇並沒有因為被所愛的人拋棄,由愛而生恨,而是仍舊像哥哥一樣愛着她,甚至為他們倆跑腿,送信。後來,娜塔莎被她的情人拋棄了,他也沒有幸災樂禍,而是一如既往地愛她,愛她,而不一定要求回報。

二,宣揚基督的寬恕精神。

造成內莉和她母親不幸和慘死的罪魁禍首是那個人面獸心的瓦爾科夫斯基公爵,可是作者痛心疾首地譴責的居然不是他,而是他的犧牲品史密斯老人。因為他不肯饒恕女兒,把她拒之門外,以致她流離失所,在陰冷、潮濕的地下室裡鬱鬱死去。試看,內莉站在她母親的屍體旁,涕淚交加,抓住外公的一隻手,對他大叫:「瞧,你這狠心的壞蛋,瞧,你瞧!....你瞧呀,」

本來,伊赫梅涅夫老人也不肯寬恕娜塔莎,甚至詛咒了她。可是在內莉現身說法的感召下,老人淚如雨下,吸取了史密斯老人失去女兒的沉痛教訓,寬恕了自己的女兒,把她擁抱在自己懷裡。請看他面向蒼天,面向上帝的陳述:「噢,我感謝你,上帝,感謝你的一切,一切,感謝你的惱怒,也感謝你的仁慈!....也感謝暴風雨過後你現在又照耀着我們的陽光!為了這千金一刻,我要感謝你!喚!儘管我們是被侮辱的人,儘管我們是被損害的人,但是我們又在一起了,就讓那些驕橫不可一世的人,就讓那些侮辱過我們和損害過我們的人,現在去得意吧!就讓他們拿石頭打我們吧!①」

三,宣揚基督的受苦受難精神。

娜塔莎曾向萬尼亞承認道:“是的,我像瘋子一樣愛着他....聽我說,萬尼亞:我過去就知道,甚至在我們最幸福的時候我就預感到,他只

①源出《聖經·新約·約翰福音》第八章第七節:耶穌說:「你們中間誰是沒有罪的,誰就可以先拿石頭打她。」

會給我帶來痛苦和磨難。但是有什麼辦法呢?現在甚至為他歷盡苦難我也認為是幸福。....居然願意這樣,這不是犯賤嗎?也沒什麼!我自己就說這是犯賤,如果他拋棄了我,我將跟着他跑到天涯海角,哪怕他推開我,哪怕他趕我走,我也認了。”她還說什麼「受苦受難能淨化一切」。萬尼亞也說:「我覺得,她是在故意刺激自己的創傷。她感到有一種需要,需要她這樣做——需要去尋求痛苦和絶望....大凡一顆失落了許多的心,往往都這樣!」

內莉也同娜塔莎一樣。陀思妥耶夫斯基經由故事講述人萬尼亞之口說道:「她好像以自己的痛苦為樂,以這種只顧自己受苦受難(如果可以這樣說的話)為樂。這種刺激自己的創傷並引以為樂的心態,我是明白的:許多受到命運折磨並意識到命運對自己不公平的被侮辱、被損害的人,都有這種存心加劇自己痛苦並引以為樂的。心態。」

受苦受難是受苦人的內在精神需要,「在不幸中能悟出真理」,受苦受難能淨化人的靈魂,受苦受難能使人獲得新生,——這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後期作品中的基調。本書是始發動,一直到《罪與罰》中公開宣揚「受苦受難是偉大的壯舉」,「受苦受難,其中有道」。

四,研究人的非理性和無意識。

陀思妥耶夫斯基認為人是一個謎,人心像大海一樣深不可測。這主要是因為人除了理性以外還有非理性,除了意識以外還有無意識(潛意識或下意識)。同弗洛伊德一樣,陀思妥耶夫斯基認為,人的無意識活動是大量的,無意識是心理活動的基本動力。

陀思妥耶夫斯基之所以偉大,除了別的原因外,恐怕大半在於他對人心的開掘、展示和探討。陀思妥耶夫斯基從他的處女作《窮人》起就接觸到了人物的內心世界,而從《被侮辱與被損害的入》起又逐漸接觸到了人的非理性和無意識。在這方面,本書是從人們最常見,也是得到人們普遍承認的非理性和無意識活動——愛情糾葛談起的。娜塔莎愛阿廖沙,阿廖沙也愛娜塔莎。他們到底愛對方什麼呢?誰也說不清楚。娜塔萍對卡佳說:「我就是愛他,說不出道理。」她也知道阿廖沙這人是個長不大的孩子,既愚蠢,又自私,而且喜新厭舊,見異思遷,根本不值得她愛,但是她硬是愛上了他,而且瘋狂地愛他。她曾向萬尼亞承認,你們說「他沒有性格,而且....像小孩一樣天真爛漫,智力有限。嗯,我最最愛他的也正是這點....你信不信?不過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僅僅愛他這點。就這樣,說不出道理,我愛他整個的人,要是他換了一種樣子,有性格或者聰明點,說不定我倒不會這樣愛他了。」

再如本書中以「我」出現的主人公萬尼亞,搬到史密斯老人生前往過的那套房子後,常常感到一種「神秘的恐怖」,「這種感覺根本不聽理性提出的理由」。它無以名狀,匪夷所思。有一天,他背對著門,站在屋裡,心想:他只要回過頭去,就會看到史密斯的陰魂出現在門口。這時,他猛一回頭,「門當真開了,輕輕地,無聲無息地,跟我一分鐘前想象的情況一模一樣。」驀地,在門口,出現了一個怪影。「我全身毛骨悚然。使我恐怖萬狀的是,我看到,這是個孩子,一個小女孩,如果這就是史密斯的陰魂,也不會使我如此害怕。」這是怎麼回事?這是一種無意識的預感?這是鬼入的感應?還是人與人之間的信息脈衝?難道我們在生活中就沒有遇到過或不可能遇到類似的情形嗎?恐怕未必....

五,陀思妥耶夫斯基與尼采。

西方的尼采哲學形成於十九世紀七十-八十年代。陀思妥耶夫斯基沒有看過尼采的書,尼采卻看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而且他用自己的哲理揭示了陀思安耶夫斯基作品中的許多秘密。尼采說過:「陀斯妥耶夫斯基是唯一的一位能使我學到東西的。心理學家;我把同他的結識看作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成就。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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