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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爾摩斯探案 - 7 / 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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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伴的理論的實踐性又一次得到了證明。我承認,這確實使我大吃一驚,因此我對他的分析能力也就更加欽佩了。但是在我心中仍然潛藏着某些懷疑,唯恐這是他事先佈置好的圈套,打算捉弄我一下;至于捉弄我的目的何在,我就不能理解了。當我瞧著他的時候,他已讀完來信,兩眼茫然出神,若有所思。 

我問道:「你怎麼推斷出來的呢?」 

他粗聲粗平地問道:「推斷什麼?」 

「嗯,你怎麼知道他是個退伍的海軍陸戰隊的軍曹呢?」 

「我沒有工夫談這些瑣碎的事,」他粗魯地回答說,然後又微笑着說,「請原諒我的無禮。你把我的思路打斷了,但這不要緊。那麼說,你真的看不出他曾是個海軍陸戰隊的軍曹嗎?」 

「真的看不出。」 

「瞭解這件事是比較容易的,可是要說明我怎樣瞭解它的,卻不是那麼簡單。如果要你證明二加二等於四,你不免要覺得有些困難了,然而你卻知道這是無可懷疑的事實。我隔着一條街就看見這個人手背上刺着一隻藍色大錨,這是海員的特徵。況且他的舉止又頗有軍人品概,留着軍人式的絡腮鬍子;因此,我們就可以說,他是個海軍陸戰隊員。他的態度有些自高自大,而且帶有一些發號施令的神氣。你一定也看到他那副昂首揮杖的姿態了吧。從他的外表上看來,他又是一個既穩健而又莊重的中年人——所以根據這些情況,我就相信他當過軍曹。」 

我情不自禁地喊道:「妙極了!」 

「這也平淡無破,」福爾摩斯說。但是,從他的臉上的表情看來,我認為他見到我十分驚訝、並且流露出欽佩的神情,他也感到很高興。「我剛纔還說沒有罪犯,看來我是說錯了——看看這個!」他說著就把送來的那封短信扔到我的面前。 

「哎呀,」我草草地看了一下,不由地叫了起來,「這真可怕!」 

他很鎮靜地說:「這件事看來確實不尋常。請你大聲地把信給我唸一唸好嗎?」 

下面就是我唸給他聽的那封信:親愛的福爾摩斯先生: 

昨夜,在布瑞克斯頓路的盡頭、勞瑞斯頓花園街號發生了一件兇殺案。今晨兩點鐘左右,巡邏警察忽見該處有燈光,因素悉該房無人居住,故而懷疑出了什麼差錯。該巡警發現房門大開,前室空無一物,中有男屍一具。該屍衣着齊整,袋中裝有名片,上有「伊瑙克··錐伯,美國俄亥俄州J克利夫蘭城人」等字樣。既無被搶劫跡象,亦未發現任何能說明致死原因之證據。屋中雖有幾處血跡,但死者身上並無傷痕。死者如何進入空屋,我們百思莫解,深感此案棘手之至。至希在十二時以前惠臨該處,我將在此恭候。在接奉回示前,現場一切均將保持原狀。如果不能蒞臨,亦必將詳情奉告,倘蒙指教,則不勝感荷之至。 

特白厄斯·葛萊森上 

我的朋友說道:「葛萊森在倫敦警察廳中不愧是首屈一指的能幹人物。他和雷斯垂德都算是那一群蠢貨之中的佼佼者。他們兩人也稱得起是眼明手快、機警幹練了,但都因循守舊,而且守舊得厲害。他們彼此明槍暗箭、勾心鬥角,就象兩個賣笑婦人似的多猜善妒。如果這兩個人都插手這件案子的話,那就一定會閙出笑話來的。」 

看到福爾摩斯還在不慌不忙、若無起事地侃侃而談,我非常驚訝。因此我大聲叫道:「真是一分鐘也不能耽誤了,要我給你僱輛馬車來嗎?」 

「連去不去我還沒有肯定呢。我確實是世界上少有的懶鬼,可是,那只是當我的懶勁兒上來的時候才這樣,因為有時我也非常敏捷哩。」 

「什麼?這不正是你一直盼望着的機會嗎?」 

「親愛的朋友,這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如果把這件案子全盤解決了,肯定地說,葛萊森和雷斯垂德這一幫人是會把全部功勞攫為己有的。這是因為我是個非官方人士的緣故。」 

「但是他現在是求助於你呀。」 

「是的。他知道我勝他一籌,當我面他也會承認;但是,他寧願割掉他的舌頭,也決不願在任何第三者的面前承認這一點。雖然如此,咱們還是可以瞧瞧去。我可以自己單幹,一個人破案。即使我得不到什麼,也可以嘲笑他們一番。走罷!」 

他披上大衣,那種匆忙的樣子說明他躍躍欲試的心情已壓倒了無動于衷和消極冷淡的一面。 

他說:「戴上你的帽子。」 

「你希望我也去嗎?」 

「是的,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情要做的話。」一分鐘以後,我們就坐上了一輛馬車,急急忙忙地向布瑞克斯頓路駛去。 

這是一個陰霾多霧的早晨,屋頂上籠罩着一層灰褐色的帷幔,恰似下面泥濘街道的反映。我同伴的興緻很高,喋喋不休地大談意大利克里莫納出產的提琴以及斯特萊迪瓦利①②提琴與阿瑪蒂提琴之間的區別,而我卻一言不發,靜悄悄地③聽著,因為沉悶的天氣和這種令人傷感的任務使我的情緒非常消沉。 

 

①克里莫納為意大利著名提琴產地。——譯者注 

②斯特萊迪瓦利AntonioStradivari:克里莫納地方的聞名世界的提琴製造家,死於年。——譯者注 

③—世紀時克里莫納地方的阿瑪蒂家族以製造上好提琴聞名于世。——譯者注 

最後我終於打斷了福爾摩斯在音樂方面的議論,我說: 

「你似乎不大考慮眼前的這件案子。」 

他回答說:「還沒有材料哪。沒有掌握全部證據之前,先作出假設來,這是絶大的錯誤。那樣就會使判斷產生氣差。」 

「你很快就可以得到材料了。」我一面說,一面用手指着前面,「若是我沒弄錯的話,這就是布瑞克斯頓路,那裡就是出事所在的房子。」 

「正是。停下,車伕,快停車!」我們離那所房子還有一百碼左右,他就堅持要下車,剩下的一段路,我們就步行。 

勞瑞斯頓花園街號,從外表看來就象是一座凶宅。這裡一連有四幢房子,離街稍遠,兩幢有人居住,兩幢空着,號就是空着的一處。空房的臨街一面有三排窗子,因為無人居住,景況極為淒涼。塵封的玻璃上到處貼著「招租」的帖子,好象眼睛上的白翳一樣。每座房前都有一小起草木叢生的花園,把這幾所房子和街道隔開。小花園中有一條用黏土和石子鋪成的黃色小徑;一夜大雨,到處泥濘不堪。花園圍有矮牆,高約三英呎,牆頭上裝有木柵。一個身材高大的警察倚牆站着,周圍有幾個閒人,引頸翹首地往裡張望着,希望能瞧一眼屋中的情景,但是什麼也瞧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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