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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唐書 下 - 31 / 550
歷史類 / 劉昫 / 本書目錄 || 記錄本頁面 我的閱讀標記
臣聞為政之本,必先人事。陛下矜群生迷謬,溺喪無歸,欲令像教兼行,睹相生善。非為塔廟必欲崇奢,豈令僧尼皆須檀施?得伐尚舍,而況其餘。今之伽藍,制過宮闕,窮奢極壯,畫繢盡工,寶珠殫于綴飾,環材竭于輪奐。工不使鬼,止在役人,物不天來,終須地出,不損百姓,將何以求?生之有時,用之無度,編戶所奉,常若不充,痛切肌膚,不辭箠楚。游僧一說,矯陳禍福,翦發解衣,仍慚其少。亦有離間骨肉,事均路人,身自納妻,謂無彼我。皆托佛法,詿誤生人。裡陌動有經坊,闤闠亦立精舍。化誘倍急,切于官徵;法事所須,嚴於制敕。膏腴美業,倍取其多;水碾莊園,數亦非少。逃丁避罪,並集法門,無名之僧,凡有幾萬,都下檢括,已得數千。且一夫不耕,猶受其弊,浮食者眾,又劫人財。臣每思惟,實所悲痛。

往在江表,像法盛興,梁武、簡文,舍施無限。及其三淮沸浪,五嶺騰煙。列剎盈衢,無救危亡之禍;緇衣蔽路,豈有勤王之師!比年已來,風塵屢擾,水旱不節,征役稍繁。家業先空,瘡痍未復,此時興役,力所未堪,伏惟聖朝,功德無量,何必要營大像,而以勞費為名。雖斂僧錢,百未支一。尊容既廣,不可露居,覆以百層,尚憂未遍,自余廓廡,不得全無。又云不損國財,不傷百姓,以此事主,可謂盡忠?臣今思惟,兼采眾議,咸以為如來設教,以慈悲為主,下濟群品,應是本心,豈欲勞人,以存虛飾?當今有事,邊境未寧,宜寬征鎮之徭,省不急之費。設令僱作,皆以利趨,既失田時,自然棄本。今不樹稼,來歲必饑,役在其中,難以取給。況無官助,義無得成,若費官財,又盡人力,一隅有難,將何救之!

則天乃罷其役。是歲九月,病卒,則天為之舉哀,廢朝三日,贈文昌右相,謚曰文惠。

仁傑常以舉賢為意,其所引拔桓彥范、敬暉、竇懷貞、姚崇等,至公卿者數十人。初,則天嘗問仁傑曰:「朕要一好漢任使,有乎?」仁傑曰:「陛下作何任使?」則天曰:「朕欲待以將相。」對曰:「臣料陛下若求文章資歷,則今之宰臣李嶠、蘇味道亦足為文吏矣。豈非文士齷齪,思得奇才用之,以成天下之務者乎?」則天悅曰:「此朕心也。」仁傑曰:「荊州長史張柬之,其人雖老,真宰相才也。且久不遇,若用之,必盡節于國家矣。」則天乃召拜洛州司馬。他日,又求賢。仁傑曰:「臣前言張柬之,猶未用也。」則天曰:「已遷之矣。」對曰:「臣薦之為相,今為洛州司馬,非用之也。」又遷為秋官侍郎,後竟召為相。柬之果能興復中宗,蓋仁傑之推薦也。

仁傑嘗為魏州刺史,人吏為立生祠。及去職,其子景暉為魏州司功參軍,頗貪暴,為人所惡,乃毀仁傑之祠。長子光嗣,聖歷初為司府丞,則天令宰相各舉尚書郎一人,仁傑乃薦光嗣。拜地官員外郎,蒞事稱職,則天喜而言曰:「祁奚內舉,果得其人。」開元七年,自汴州刺史轉揚州大都督府長史,坐臓貶歙州別駕卒。

初,中宗在房陵,而吉頊、李昭德皆有匡複讜言,則天無復辟意。唯仁傑每從容奏對,無不以子母恩情為言,則天亦漸省悟,竟召還中宗,復為儲貳。初,中宗自房陵還宮,則天匿之帳中,召仁傑以廬陵為言。仁傑慷慨敷奏,言發涕流,遽出中宗謂仁傑曰:「還卿儲君。」仁傑降階泣賀,既已,奏曰:「太子還宮,人無知者,物議安審是非?」則天以為然,乃復置中宗于龍門,具禮迎歸,人情感悅。仁傑前後匡複奏對,凡數萬言,開元中,北海太守李邕撰為《梁公別傳》,備載其辭。中宗返正,追贈司空;睿宗追封梁國公。仁傑族曾孫兼謨。

兼謨,登進士第。祖郊、父邁,仕官皆微。兼謨元和末解褐襄陽推官,試校書郎,言行剛正,使府知名。憲宗召為左拾遺,累上書言事,歷尚書郎。長慶、太和中,歷鄭州刺史,以治行稱,入為給事中。開成初,度支左藏庫妄破漬污縑帛等臓罪,文宗以事在赦前不理。兼謨封還敕書,文宗召而諭之曰:「嘉卿舉職,然朕已赦其長官,典吏亦宜在宥。然事或不可,卿勿以封敕為艱。」遷御史中丞。謝日,文宗顧謂之曰:「御史台朝廷綱紀,台綱正則朝廷理,朝廷正則天下理。凡執法者,大抵以畏忌顧望為心,職業由茲不舉。卿梁公之後,自有家法,豈復為常常之心哉!」兼謨謝曰:「朝法或未得中,臣固悉心彈奏。」會江西觀察使吳士矩違額加給軍士,破官錢數十萬計。兼謨奏曰:「觀察使守陛下土地,宣陛下詔條,臨戎賞軍,州有定數。而士矩與奪由己,盈縮自專,不唯貽弊一方,必致諸軍援例。請下法司,正行朝典。」士矩坐貶蔡州別駕。兼謨尋轉兵部侍郎。明年,檢校工部尚書、太原尹,充河東節度使。會昌中,累歷方鎮,卒。

王方慶,雍州咸陽人也,周少司空石泉公褒之曾孫也。其先自琅邪南度,居于丹陽,為江左冠族。褒北徙入關,始家咸陽焉。祖軿,隋衛尉丞。伯父弘讓,有美名,貞觀中為中書舍人。父弘直,為漢王元昌友,畋獵無度,乃上書切諫,其略曰:「夫宗子維城之托者,所以固邦家之業也。大王功無任城戰克之效,行無河間樂善之譽,爵高五等,邑富千室,當思答極施之洪慈,保無疆之永祚。其為計者,在乎修德,冠屨《詩》《禮》,畋獵史傳。覽古人成敗之所由,鑒既往存亡之異跡,覆前戒後,居安慮危。奈何列騎齊驅,交橫壟畝,野有遊客,巷無居人。貽眾庶之憂,逞一情之樂,從禽不息,實用寒心。」元昌覽書而遽止。漸見疏斥,轉荊王友。龍朔中卒。

方慶年十六,起家越王府參軍。嘗就記室任希古受《史記》、《漢書》。希古遷為太子舍人,方慶隨之卒業。永淳中,累遷太仆少卿。則天臨朝,拜廣州都督。廣州地際南海,每歲有崑崙乘舶以珍物與中國交市。舊都督路元睿冒求其貨,崑崙懷刃殺之。方慶在任數載,秋毫不犯。又管內諸州首領,舊多貪縱,百姓有詣府稱冤者,府官以先受首領參餉,未嘗鞫問。方慶乃集止府僚,絶其交往,首領縱暴者悉繩之,由是境內清肅。當時議者以為有唐以來,治廣州者無出方慶之右。有制褒之曰:「朕以卿歷職著稱,故授此官,既美化遠聞,實副朝寄。令賜卿雜采六十段,並瑞錦等物,以彰善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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