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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經典短篇小說 - 7 / 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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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估稅員科瓦約夫醒得很早,嘴唇發出一種聲音。他醒過來時總是這樣做,可是,如果你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卻無法說出任何充分的理由。科瓦約夫伸伸懶腰,要人家把立在桌子上的小鏡子拿來。他要看一看前天晚上在鼻子上出現的一個粉刺,但是,使他極為驚奇的是,他臉上並沒有鼻子,只有一個完全扁平的表面!

科瓦約夫感覺到一陣可怕的驚慌,他要了一點水,用一條毛巾擦眼睛。沒有錯:他的鼻子已經不見。他開始捏着自己,以證實自己並不是在睡覺,但無論怎樣,他是清醒着。大學估稅員科瓦約夫跳離床,搖動自己的身體:仍然沒有鼻子!他要人拿來自己的衣服,然後他一直奔向警察總局。

但是,同時我們應該說一點關於科瓦約夫的事,這樣讀者才可能瞭解這個人是什麼樣的大學估稅員。你真的無法將「藉著證明書而得到職位的那些大學估稅員」,和「那些被任命于高加索地方的各種估稅員」加以比較。這兩者的分別十分清楚。大學估稅員擁有學術機構的文憑......但俄國是一個令人驚奇的國家,如果你說了關於「一位」大學估稅員的話,那麼,從里加到坎恰卡的每一位估稅員,都會認為這是對他們個人而說的。凡是擁有頭銜或政府官銜的人,都有同樣的情形。科瓦約夫屬於高加索那一類。

他當大學估稅員才兩年,因此一刻也不能忘記此事。為了使自己顯得更重要,以及為了使自己的地位更有份量,他從未稱呼自己是大學估稅員,而是稱呼自己「少校」。如果他在街上碰到一位賣襯衫的女人,他會說,「聽著,親愛的,來家裡看我。我的公寓在沙多瓦雅街。你只要問一問科瓦約夫少校是否住在那裡,任何人都會告訴你路怎麼走。」如果女人長得很美,他就會低聲說一些秘密的指示,然後說:「只要說要找科瓦約夫少校,我的親愛的」因此,我們將在這整個故事之中稱這位大學估稅員為「少校」。科瓦約夫少校習慣每日沿著內維斯基街散步。他的襯衫衣領總是乾淨無瑕,並且漿得很硬。他的鬍鬚通常見之於地方調查員、建築家和軍團醫生之中;那些跟警察有關聯的人,或者那些跟任何兩頰豐滿紅潤又玩得一手好牌的人有關聯的人,也有這種鬍鬚。他的鬍鬚從兩頰中央一直長到他的鼻孔。科瓦約夫身邊總是帶著很多圖章―――刻有徽章或刻有「星期三」、「星期四」、「星期一」等等的字。科瓦約夫來到聖彼德堡,其最終的目標是要找一個與他的階級相配的職位。如果幸運的話,他會找到一個副總督的職位,但是如果找不到的話,那麼,在政府的一位重要部門中找到行政職員的工作,也只好將就了。科瓦約夫少校並不嫌惡結婚,只要他的新娘值二十萬盧布。現在讀者自己可以判斷一件事,那就是,一旦這位少校看到的,並不是一個相當中看並且大小合理的鼻子,而是一片全然荒謬的平滑空白,他的感覺是如何了。

好像這事情還不足夠糟糕,因為他又找不到車子,所以他只好走回家,用斗篷把自己遮蓋起來,把一條手帕放在鼻子上,讓人們認為他是在流血。「但也許我是夢中夢到的!我怎麼會笨得連鼻子都丟掉了?」他一面想著這些事,一面走進一家咖啡店,在鏡中照着。幸好店裡沒有別人,只有一些在打掃和擦椅子的侍者。其中有幾位侍者睡眼惺忪,拿着放滿熱派的茶盤。昨天的報紙沾滿咖啡污點,在桌子上和椅子上四散。「嗯,謝天謝地,沒有人,」他說,「現在我可以看一看了。」他很小心地走近鏡子看著。「去他的!這算是什麼把戲啊?」他叫着,對著地上吐唾沫。「要是有什麼東西來代替它就好了,但卻沒有!」

他懊惱地咬着嘴唇,離開咖啡店,絶對不向任何人微笑,也不看任何人;這完全不是他本來的樣子。忽然,他動也不動地站在靠近一間房子前門的地方,看著一個最令人不相信的情景。一輛馬車開到入口停車處。車門迅速打開,一位穿著制服的駝背男士跳出來,衝上階梯。當科瓦約夫認出自己的鼻子時,那種襲他而來的恐怖和驚奇感真是無法描繪!在看到這個不尋常的情景之後,一切都變得亂七八糟。他几乎無法站住腳,但還是決定無論如何要等到那鼻子回到馬車,雖然他全身發抖,感到發着高燒。

大約兩分鐘之後,一個鼻子真的出來了。它穿著飾有金綫的制服,有着高高的衣領,穿著雪米皮的褲子,一邊佩着一隻劍。人們可以從他帽子上的羽毛看出,它擁有州參讚的官階。非常顯然的是,這鼻子正要去拜訪一個人。它向右看,然後向左看,對著車伕叫着:「我們走啊!」然後,它爬進去,馬車開走了。

可憐的科瓦約夫几乎神智錯亂。他不知道怎麼辦。事實上,一個昨天還在他臉中央,不可能到處走動或坐車的鼻子,怎麼會突然在一襲制服之中出現呢?他追着馬車,還好,馬車沒有走得遠,就在卡然大教堂外面停下來。科瓦約夫衝進教堂廣場,擠過一群女乞丐(這群女乞丐總是讓他發笑,因為她們遮着臉,只露出眼睛),然後走進去。只有一些人在祈禱,全都站在入口。科瓦約夫感到心神錯亂,他不想祈禱,眼睛對著每個角落尋找穿制服的鼻子。最後,他看到鼻子站在一邊的一道牆旁。鼻子的臉被高領完全遮隱,它正在以一種深深的虔誠表情祈禱着。

「用什麼最好的方法接近呢?」科瓦約夫想著。「從它的制服、它的帽子和它整個外表來判斷,它一定是一位州參贊。但如果我知道,天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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