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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經典短篇小說 - 5 / 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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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玻璃窗的房子一片黑暗,靜靜地立在那兒,凡•德•闊倫打開房子的門,走上朦朧的階梯。他一面走,一面點了火柴,打開第三層樓左手邊的棕色門。然後他把帽子和上衣放在睡椅上,點了大寫字檯的燈,在那兒發現手提袋,披肩,以及雨傘。他解開披肩,拿出一瓶白蘭地,然後取了一個小玻璃杯,在他坐在安樂椅上抽完雪茄時,時而啜了一口酒。「畢竟是多麼幸運啊,」他想著:「世界上有白蘭地這種東西!」然後他走進臥房,在床邊小桌上點了蠟燭,吹熄另一個房間的燈,開始脫衣服。他一件一件把美好但不顯眼的灰色衣服放在床邊的紅色椅子上。但是,當他在鬆開褲吊帶時,記起自己的帽子和上衣還放在長椅上,於是他把帽子和上衣拿進臥室,打開衣櫥......他向後退一步,手往前伸,去抓住裝飾床柱的一隻暗紅色桃花心木大木球。房間在不穩定燭光照亮下,可以看到四道白色的牆,而三張淡紅色的椅子在牆邊,像草莓一樣從起泡的奶油中突現。但那兒的衣櫥卻是開着的,並且不是空的。有人站在裡面,是一個很可愛的女人,使得亞佈雷奇•凡•德•闊倫的心停止跳動一會,然後在長久、深沉、鎮靜的悸動中恢復跳動。她全身赤裸,一隻纖細的手臂向上舉,一根食指鈎在衣櫥頂端的一個吊鉤上。長長的棕色秀髮停棲在孩童似的肩膀上―――頭髮散髮出迷人的氣息,嗅到這種迷人氣息只有令人發出一聲感喟。燭光映在她狹窄的黑色眼睛中。她的嘴大了一點,但神色很可愛,就像睡眠中的嘴唇,經過長久的痛苦之後吻我們的額頭。她的腳踝緊貼著,苗條的雙腿彼此靠攏在一起。

亞佈雷奇•凡•德•闊倫用一隻手揉揉眼睛,注視着......他看到在右邊角落的帆布從衣櫥後面松落了。「什麼―――」他說......「你不要進來嗎?―――或者,我應該怎麼說?喝一小杯白蘭地?半杯?」

但他不期望對方回答,對方也沒有回答。她狹窄而發亮的眼睛那麼烏黑,似乎見不到底,沒有表情―――眼睛看向他,但茫無目的,又有點模糊,好像並沒有看到他。

「告訴你一個故事好嗎?」她忽然以一種低沉而沙啞的聲音說。

「告訴我一個故事。」他回答。他已經在床緣上做出一種坐姿,上衣橫放在膝蓋上,交叉的雙手放在衣服上面。他的嘴微微張開,眼睛半閉。但血液溫暖又溫和地流過整個身體,耳朵微鳴着。她經在柜子中坐下來,纖細的手臂抱著一隻抬高的膝蓋,而另一隻腿在面前伸開。上手臂把小小的胸房壓在一起,亮光照射在她那彎曲的膝蓋的皮膚上。她說著―――以柔和的聲音說著,同時燭光火焰表演着無聲的舞蹈。

故事是說:「兩個人走在石南樹叢,女人的頭靠在男人的肩膀上。所有成長着的東西都透露一種香氣,但傍晚的霧已經從地上升起。事情就開始了,而時常是以詩開始,以一種非常可愛和流暢的方式押韻;我們時常在發燒的半睡眠中有這種美妙的經驗。但事情卻以不幸的方式結束;是一種悲傷的結束:兩個人彼此緊緊地擁抱,當兩人的嘴唇彼此靠着時,其中一位用一隻寬闊的小刀刺進另一個人腰部上方。事情就這樣結束了。」說完,她站起來,表現出一種無限迷人與謙卑的姿態,舉起右手角落的灰色帆布―――然後不見了。

從現在起,他每天傍晚都在衣櫥中看到她,聽她講故事―――有多少個傍晚呢?他留在這間房子、這個城市有多少個日子、星期、月份呢?知道了也沒有用。誰會去介意可憐的統計數字?而我們知道:有幾位醫生曾告訴亞佈雷奇•凡•德•闊倫說,他只有幾個月可活。這個女人說故事給他聽,是悲傷的故事,不令人感到舒慰;但這些故事像一種迷人的重擔壓在心上,使心跳得更長久,更愉快。

時常,他忘了自己。他的血液湧上心頭,他對她伸出雙手,她沒有抗拒他。但是,有幾個傍晚,他沒有在衣櫥中看到她;當她回來時,有幾個傍晚沒有告訴他任何事情,然後情況又漸漸恢復,一直到他又忘記自己。

事情維持多久呢?―――有誰知道呢?甚至有誰知道亞佈雷奇•凡•德•闊倫是否真的在那個灰色的下午醒過來,走進不知名的城市?他是否留在一等車廂睡覺,讓柏林到羅馬的快車迅速把他送過山上?我們之中有人會費心提供一個確定的答案嗎?一切都是不確定的。「一切想必都顯得渺茫......」


  鼻子【俄羅斯】 果戈理

果戈理(18091852)俄國作家。生於烏克蘭地主家庭。當過小公務員。作品甚豐,以《欽差大臣》、《死魂靈》等最為出名。

一件極為奇異的事情於三月二十五日發生於聖彼德堡。一位住在佛內森斯基街的理髮師伊凡•雅可雷維斯(他的姓已經不存在,而他店面的廣告牌只畫着一個男人,臉頰塗有泡沫,還有一行字寫着:「我們也放血」),有一天早上醒得很早,嗅到了熱麵包的味道。

他在床上坐起來,看到他的妻子―――一位十分體面的女人,咖啡喝得很凶―――從爐中拿出一些新烘的麵包。

「我今天不喝咖啡,佈雷絲科雅•歐西波娜,」伊凡•雅可雷維斯說,「我要吃一些熱麵包和洋蔥。」(我在這兒必須說明,伊凡也真想喝咖啡,但他知道,要咖啡又要麵包是十分不可能的事,因為佈雷絲科雅很不喜歡他這種一時的興緻。)「讓這個老傻瓜吃麵包,我不介意,」她想著。「這就等於說,我可以有額外的咖啡喝!」於是她把一塊麵包拋在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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