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官商議曰:「今天子如此煩惱,將何解勸?」馬良曰:「主上親統大兵伐吳,終日號泣,于軍不利。 」陳震曰:「吾聞成都青城山之西,有一隱者,姓李,名意。 世人傳說此老已三百餘歲,能知人之生死吉凶,乃當世之神仙也。 何不奏知天子,召此老來,問他吉凶,勝如吾等之言。 」遂入奏先主。 先主從之,即遣陳震賫詔,往青城山宣召。 震星夜到了青城,令鄉人引入出谷深處,遙望仙莊,清雲隱隱,瑞氣非凡。 忽見一小童來迎曰:「來者莫非陳孝起乎?」震大驚曰:「仙童如何知我姓字!」童子曰:「吾師昨者有言:今日必有皇帝詔命至;使者必是陳孝起。 」震曰:「真神仙也!人言信不誣矣!」遂與小童同入仙莊,拜見李意,宣天子詔命。 李意推老不行。 震曰:「天子急欲見仙翁一面,幸勿吝鶴駕。 」再三敦請,李意方行。 即至禦營,入見先主。 先主見李意鶴髮童顏,碧眼方瞳,灼灼有光,身如古柏之狀,知是異人,優禮相待。 李意曰:「老夫乃荒山村叟,無學無識。 辱陛下宣召,不知有何見諭?」先主曰:「朕與關、張二弟生死之交,三十餘年矣。 今二弟被害,親統大軍報仇,未知休咎如何。 久聞仙翁通曉玄機,望乞賜教。 」李意曰:「此乃天數,非老夫所知也。 」先主再三求問,意乃索紙筆畫兵馬器械四十餘張,畫畢便一一扯碎。 又畫一大人仰臥于地上,傍邊一人掘土埋之,上寫一大「白」字,遂稽首而去。 先主不悅,謂群臣曰:「此狂叟也!不足為信。 」即以火焚之,便催軍前進。 張苞入奏曰:「吳班軍馬已至。 小臣乞為先鋒。 」先主壯其志,即取先鋒印賜張苞。 苞方欲掛印,又一少年將奮然出曰:「留下印與我!」視之,乃關興也。 苞曰:「我已奉詔矣。 」興曰:「汝有何能,敢當此任?」苞曰:「我自幼習學武藝,箭無虛發。 」先主曰:「朕正要觀賢侄武藝,以定優劣。 」苞令軍士于百步之外,立一面旗,旗上畫一紅心。 苞拈弓取箭,連射三箭,皆中紅心。 眾皆稱善。 關興輓弓在手曰:「射中紅心何足為奇?」正言間,忽值頭上一行雁過。 興指曰:「吾射這飛雁第三隻。 」一箭射去,那只雁應弦而落。 文武官僚,齊聲喝采。 苞大怒,飛身上馬,手挺父所使丈八點鋼矛,大叫曰:「你敢與我比試武藝否?」興亦上馬,綽家傳大砍刀縱馬而出曰:「偏你能使矛!吾豈不能使刀!」 二將方欲交鋒,先主喝曰:「二子休得無禮!」興、苞二人慌忙下馬,各棄兵器,拜伏請罪。 先主曰:「朕自涿郡與卿等之父結異姓之交,親如骨肉;今汝二人亦是昆仲之分,正當同心協力,共報父仇;奈何自相爭競,失其大義!父喪未遠而猶如此,況日後乎?」二人再拜伏罪。 先主問曰:「卿二人誰年長?」苞曰:「臣長關興一歲。 」先主即命興拜苞為兄。 二人就帳前折箭為誓,永相救護。 先主下詔使吳班為先鋒,令張苞、關興護駕。 水陸併進,船騎雙行,浩浩蕩蕩,殺奔吳國來。 卻說范疆、張達將張飛首級,投獻吳侯,細告前事。 孫權聽罷,收了二人,乃謂百官曰:「今劉玄德即了帝位,統精兵七十餘萬,禦駕親征,其勢甚大,如之奈何?」百官盡皆失色,面面相覷。 諸葛瑾出曰:「某食君侯之祿久矣,無可報效,願舍殘生,去見蜀主,以利害說之,使兩國相和,共討曹丕之罪。 」權大喜,即遣諸葛瑾為使,來說先主罷兵。 正是:兩國相爭通使命,一言解難賴行人。 未知諸葛瑾此去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八十二回 孫權降魏受九錫 先主征吳賞六軍 卻說章武元年秋八月,先主起大軍至夔關,駕屯白帝城。 前隊軍馬已出川口。 近臣奏曰:「吳使諸葛瑾至。 」先主傳旨教休放入。 黃權奏曰:「瑾弟在蜀為相,必有事而來。 陛下何故絶之?當召入,看他言語。 可從則從;如不可,則就借彼口說與孫權,令知問罪有名也。 」先主從之,召瑾入城。 瑾拜伏于地。 先主問曰:「子瑜遠來,有何事故?」瑾曰:「臣弟久事陛下,臣故不避斧鉞,特來奏荊州之事。 前者,關公在荊州時,吳侯數次求親,關公不允。 後關公取襄陽,曹操屢次致書吳侯,使襲荊州;吳侯本不肯許,因呂蒙與關公不睦,故擅自興兵,誤成大事,今吳侯悔之不及。 此乃呂蒙之罪,非吳侯之過也。 今呂蒙已死,冤仇已息。 孫夫人一向思歸。 今吳侯令臣為使,願送歸夫人,縛還降將,並將荊州仍舊交還,永結盟好,共滅曹丕,以正篡逆之罪。 」先主怒曰:「汝東吳害了朕弟,今日敢以巧言來說乎!」瑾曰:「臣請以輕重大小之事,與陛下論之:陛下乃漢朝皇叔,今漢帝已被曹丕篡奪,不思剿除;卻為異姓之親,而屈萬乘之尊:是舍大義而就小義也。 中原乃海內之地,兩都皆大漢創業之方,陛下不取,而但爭荊州:是棄重而取輕也。 天下皆知陛下即位,必興漢室,恢復山河;今陛下置魏不問,反欲伐吳:竊為陛下不取。 」先主大怒曰:「殺吾弟之仇,不共戴天!欲朕罷兵,除死方休!不看丞相之面,先斬汝首!今且放汝回去,說與孫權:洗頸就戮!」諸葛瑾見先主不聽,只得自回江南。 卻說張昭見孫權曰:「諸葛子瑜知蜀兵勢大,故假以請和為辭,欲背吳入蜀。 此去必不回矣。 」權曰:「孤與子瑜,有生死不易之盟;孤不負子瑜,子瑜亦不負孤。 昔子瑜在柴桑時,孔明來吳,孤欲使子瑜留之。 子瑜曰:弟已事玄德,義無二心;弟之不留,猶瑾之不往。 其言足貫神明。 今日豈肯降蜀乎?孤與子瑜可謂神交,非外言所得間也。 」正言間,忽報諸葛瑾回。 權曰:「孤言若何?」張昭滿面羞慚而退。 瑾見孫權,言先主不肯通和之意。 權大驚曰:「若如此,則江南危矣!」階下一人進曰:「某有一計,可解此危。 」視之,乃中大夫趙咨也。 權曰:「德度有何良策?」咨曰:「主公可作一表,某願為使,往見魏帝曹丕,陳說利害,使襲漢中,則蜀兵自危矣。 」權曰:「此計最善。 但卿此去,休失了東吳氣象。 」咨曰:「若有些小差失,即投江而死,安有面目見江南人物乎!」 第169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寫心網 writesprite.com 作品,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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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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