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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活 - 3 / 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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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復活》中,男主人公聶赫留朵夫的藝術形象在地位上僅次於卡秋莎·瑪絲洛娃,但從揭示小說主題來看,他是全書的關鍵人物。《復活》不是一部單純描寫個人悲歡離合的小說,而是一部再現一九○五年革命前夜俄國社會面貌的史詩。卡秋莎·瑪絲洛娃的冤案在全書中所占的篇幅並不很大,托爾斯泰只是借助這個冤案,不斷擴大揭露批判的範圍:先是荒唐的法庭,再是黑暗的監獄、苦難的農村和腐朽的上流社會,最後是黑幕重重的政府機構。而用來實現這一創作意圖的角色就是聶赫留朵夫。聶赫留朵夫這一形象比卡秋莎·瑪絲洛娃更複雜。在小說前半部,他是被作者完全否定的貴族形象,但到了後半部,他卻得到了作者的同情和讚揚。其實,豈止是同情和讚揚,這時的聶赫留朵夫簡直成了托爾斯泰思想的代言人。托爾斯泰憑着他高超的藝術手法,渾然天成地將前後判若二人的聶赫留朵夫統一起來。掌握這一點,是理解聶赫留朵夫形象的關鍵。要不聶赫留朵夫精神的覺醒,直至成為上流社會的叛逆者、揭發者和抗議者,都將不可思議。

聶赫留朵夫出場時同卡秋莎·瑪絲洛娃出場時一樣,精神上也處于昏睡狀態。他過着窮奢極侈、荒淫無恥的生活,精神空虛,無所作為,不過,在他的心靈深處卻還潛藏着一顆追求正義的種子。他年輕時抱著「正義不容許土地私有」的觀點,不僅寫過這一類論文,而且真的把一小塊從上代繼承來的土地分給農民。如今,他繼承了大量土地,但他既不能放棄產業,又不能否定年輕時的理想,他為此感到苦惱。聶赫留朵夫一上場便遇到這樣的苦惱,顯然也是作者的一處伏筆,暗示聶赫留朵夫同一般貴族並不完全相同,他的心靈裡還殘留着一綫光明,日後在精神上還有覺醒的可能。

事實上,聶赫留朵夫心靈上的健康因素還不止這些。他在玩弄和拋棄了卡秋莎之後,對自己的行為也有過內疚。為了使自己快快活活地活下去,他迫使自己不去想它,努力把它忘記。表面上他做到了這一點。但內心深處卻無法做到這一點。他得知懷孕的卡秋莎被他的姑媽從家裡趕出來,感到十分難受。儘管姑媽說卡秋莎生性放蕩,自甘墮落,但他還是無法逃避良心的譴責。由此可見,聶赫留朵夫還不同於那些毫無廉恥之心、一味尋歡作樂的貴族老爺。正因為如此,聶赫留朵夫在陪審席上認出卡秋莎之後如坐針氈,內心展開一場複雜而痛苦的鬥爭。

聶赫留朵夫的轉變過程,怎樣做到順理成章,沒有斧鑿痕跡,這在藝術上是一大難題。聶赫留朵夫精神上儘管還留有健康的因素,「精神的人」與「獸性的人」常在他內心發生衝突,他還幾次進行「靈魂的淨化」。他在法庭上認出瑪絲洛娃後,主動上監獄去求她饒恕,並願意同她結婚,以此來贖罪,但這些行動還不是他精神上真正的覺醒和復活。我們看到,聶赫留朵夫在法庭上心驚肉跳,並非因為譴責自己的可恥行為,而是擔憂自己名譽掃地,「目前他所考慮的只是這事不能讓人家知道,她本人或者她的辯護人不要把這事和盤托出,弄得他當眾出醜」。

不過,聶赫留朵夫後來還是鼓起勇氣去監獄探望卡秋莎,這是他邁出的重大一步。這個充滿空想的精神探索者終於採取了切實的行動,走上告別舊我的第一個台階!就在他見到多年未見的卡秋莎時,他還沒有在內心承認自己殘酷卑鄙,而是居高臨下地審視被他蹂躪過的不幸女人。但通過重逢後的談話、他所看到的瑪絲洛娃的行為,他逐步看到被他坑害的女人精神上墮落之深,她不僅不以當妓女為恥,「似乎還覺得心滿意足,甚至引以為榮」。而在瑪絲洛娃的精神完全覺醒之後,他的心靈才受到真正的觸動。「直到現在,他才瞭解自己的全部罪孽……發覺自己罪孽的深重……感覺到他害她害到什麼地步。……以前聶赫留朵夫一直孤芳自賞,連自己的懺悔都感到很得意,如今他覺得這一切簡直可怕。」聶赫留朵夫的精神覺醒就是從這時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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