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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人 - 4 /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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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是一個反理性主義的唯意志論者。他曾提出「權力意志」是宇宙萬物的本質,也是人和人生的本質。他認為,人的本質就是渴望統治,渴望權力,擴張自我。尼采的「權力意志論」揭示了《罪與罰》中拉斯科利尼科夫「超人哲學」的秘密,揭示了拉斯科利尼科夫的座右銘「自由和權力,而主要是權力!統治一切發抖的畜生和讚美眾生的權力」的秘密。同時,權力意志論也揭示了娜塔莎和阿廖沙,阿廖沙和卡佳相愛的秘密。請看娜塔莎的自白:「我沒有把他看作一個學識和智力上與自己相當的人那樣來愛他,不是像一個女人通常愛一個男人那樣來愛他,我愛他像....几乎像個母親。我甚至覺得世界上根本就沒有彼此平等的愛。」萬尼亞也說:「娜塔莎本能地感覺到,她將成為支配他的主人。」卡佳也是一個非常聰明、非常有主見的姑娘,她之愛阿廖沙也是由於她覺得他「怪可憐見的」。可憐並不是愛。但是可憐一個男人出現在一個女人身上,初可以由憐生愛,甚至是強烈的愛,起碼在一部分女人身上是如此。這就是女人以愛的形式表現出來的「權力意志」。而阿廖沙的愛則表現為一種負面的「權力意志」;他渴望被人統治。誠如萬尼亞所說:「既然他自己沒有能力思考和判斷,那他就一定會愛上那些能夠替他思考,甚至替他希望的人....而能使阿廖沙愛慕的只會是那些能夠支配他,甚至命令他的人。而娜塔莎在他們相好之初之所以能夠吸引他,一部分也是由此而來。」

①舍斯托夫:《悲劇的哲學》(陀思妥耶夫斯基與尼采),灕江出版社一九九二年版,第十八-十九頁。

尼采哲學後來成了帝國主義和法西斯主義的哲學,當然是反動的。但是它也反映了舊社會弱肉強食、爾虞我詐、恃強凌弱的部分真理。



《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人》于一八六一年在《時報》雜誌第一——七期連載。因屬於長篇連載性質,為了吸引讀者,小說情節必須引人入勝,跌宕起伏,高潮迭起,而且在發展到最高潮時要突然中斷,讓人接着看下一期。所以當時稱這一類小說為「隨筆式小說」,以情節緊張曲折見長,類似於歐仁·蘇的《巴黎的秘密》。這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中斷了十年的文學生涯之後,在這類文學體裁上所作的第一次嘗試,即讓小說帶有強烈的戲劇性。以後,這種隨筆式小說所使用的某些手法,成了他後期許多作品的固有形式,並發展成為不同於傳統命運小說形式的小說戲劇形式。這種小說是對傳統命運小說形式的突破,是新小說形式的開端。什麼是小說戲劇形式呢?那就是「選擇人生的一個危機時刻,在緊湊的、高度濃縮的時間過程裡,在漩渦般相繼發生的戲劇性事件中,展開小說人物之間的。心靈對話,展開對世界性問題,人類靈魂問題的辯論。①」

小說戲劇形式的另一個特點是作者寫人物對話的卓越技巧。有人把這種形式稱之為「對話小說」或「復調小說」②。《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人》几乎是由人物的各種對話組成。作者像寫戲劇對話一樣,在各種情況下把各種人物聚集在一起,對他們共同感興趣的問題進行交談、討論,乃至辯論,說出各自的觀點,並在對話中敘述故事,交代情節,又通過人物的長篇獨白或對話對小說人物的自我意識、複雜的內心活動,以及他們情緒的轉換和瞬息萬變進行生動、細緻的描繪和刻畫。

①彭克巽:《蘇聯小說史》,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一九八八年版,第七頁。

②參看巴哈金:《陀思妥耶夫斯基泰學問題》,三聯書店一九八八年版。

本書書名曾由南江同志改譯為《被欺凌與被侮辱的》(一九八0)。但是,考慮到原譯書名《被侮辱與被損害的》已經約定俗成,並具有特定涵義,几乎成了「被剝削與被壓迫」的同義語,而不專指書中內容,所以我想還是保留原譯名為好。當否,敬請專家指正。

本書在翻譯過程中曾得到北京大學胡明霞女士不少幫助,特此致謝。

臧仲倫

一九九五年一月于北京大學承澤園

本書主要人物  萬尼亞(伊萬·彼得羅維奇)——本書故事的敘述者,即書中的「我」,孤兒,作家。  傑裡米·史密斯——俄籍英國人,內莉的外公。

伊赫海涅夫,尼占拉·謝爾蓋伊奇——娜塔莎的父親。

娜塔莎(娜塔利婭·尼古拉耶美娜)——伊赫梅涅大的女兒,與阿廖沙私奔,後遭遺棄。

安娜·安德烈耶芙娜·舒米洛娃——伊赫梅涅夫之妻,娜塔莎的母親。

瓦爾科夫斯基,彼得·亞歷山德羅維奇——公爵,阿廖沙的父親。年輕時曾誘拐史密斯之女,始亂終棄,使她在貧病交加中死去,並留下一女名內莉,靠乞討和幫傭為生。

阿廖沙(阿列克謝·彼得羅維奇)——公爵的兒子,娜塔莎的情人。這是一個貌似單純,憨態可掬,實則極端自私的花花公于,他對娜塔莎也是始亂終棄,後來迷上了另一個女人卡佳。

卡佳(卡捷琳娜·費奧多羅芙娜·菲利蒙諾娃)——富家女,阿廖沙的未婚妻。

內莉(葉蓮哪)—一史密斯的外孫女,為史密斯的女兒與瓦爾科夫斯基公爵所生。

布勃諾娃,安娜·特裡福諾芙娜——女房東,人販子.私蓄暗娼的鴇母。

馬斯洛博耶夫,菲利普·菲利佩奇——萬尼亞的中學同學,私人偵探。

亞歷山德拉·謝苗諾夫娜——馬斯洛博耶夫的情人。


第一部 第01

去年,三月二十二日,傍晚,我碰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全天我都在城裡東奔西跑,給自己找房子。我原先住的那房子很潮,當時我已經開始咳嗽了,感到很不舒服。還在前年秋天,我就想搬家,可是一直拖到去年春天。跑了一整天,也沒找到一處像樣點的。第一,我想找一套單獨的住房,而不是在同一套房間裡向二房東轉租的,第二,哪怕一間一套也成,但房間一定要大,不用說,與此同時,房租也要儘可能便宜些。我發現,房子一窄,連思路也變窄了。我有一個怪脾氣,每當構思新小說時,總愛在房間裡前前後後地走來走去。順便提一下:我總覺得,構思自己的作品,浮想聯翩,幻想這些作品寫成後會是什麼樣子,比真的動手去寫要愉快些,說真格的,倒不是因為懶于動筆。究竟因為什麼呢?  從一大早起,我就覺得不舒服,到夕陽西下時就覺得更難受了:似乎忽冷忽熱地發起燒來。再說我跑了一整天,也累了。傍晚,在即將暮色四合之前,我走過升天大街。我很喜歡彼得堡三月的太陽,特別是日落時分,晚霞滿天,不用說,這應在一個晴朗而又寒氣凜冽的傍晚。整條街突然一亮,滿街上下沐浴着明亮的光。所有的房舍也似乎驟然亮了起來。它們的那種灰的、黃的、髒兮兮的綠的顏色,霎時間陽光把它們那種陰鬱的色調一掃而光;心胸也似乎豁然開朗,彷彿精神為之一振,或者像有什麼人用胳膊肘猛地碰了你一下,使你頓時驚醒。你的觀點、你的思路也為之一新....說來也怪,一道陽光居然能對人的心胸起這麼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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