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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經典短篇小說 - 48 / 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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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人給笑死了!」一個男人說道。他在有彈性的橢圓形雙人沙發,高興得笑彎了腰。他又跳又蹦活像一條鯉魚,此人身材矮小,前額扁平,小眼睛,塌鼻子,嘴唇薄,面部滾圓似蘋果,長滿粉刺又像羅馬甜瓜;「幹得太棒了,堪稱名師傑作!一個普通的人絶對幹不出來。」

「那麼,賈里奧幹些什麼?他喜歡抽雪茄嗎?」吸煙者問道,把抓滿雪茄的兩手向大家一揚,故意讓雪茄跌落到一位夫人的膝蓋上。

「完全不喜歡,親愛的,他討厭雪茄。」

「他打獵嗎?」

「還要少,槍聲使他害怕。」

「他肯定會工作,整天讀書與寫字嗎?」

「他本應該會讀書與寫字的。」

「他喜歡馬匹嗎?」正在康復的病人問道。

「完全不喜歡。」

「因此,他是個無活力、無智慧的動物。他對女性感興趣嗎?」

「有一天,我把他領到一群姑娘中間去,他逃開了,帶走了一朵玫瑰和一面鏡子。」

「這肯定是個白痴。」大家一致認為。

這群年輕人分開了,去對女士們扮鬼臉和點頭哈腰;女士們在男舞伴不在時,打着哈欠,故作媚態。

音樂聲悠揚,在地毯上蹦跳,男人們跟女人在一起跳舞,時間就過得飛快;人們跳着快節奏的舞時,午夜的鐘聲敲響了。

賈里奧從舞會開始就坐在樂師旁邊的一把扶手椅裡,他不時離開座位,改變方向。參加舞會的男賓,興高采烈,無憂無慮,滿意所飲的葡萄酒,熱閙的場面使他高興,而在場的女人令他陶醉,她們袒胸露背,嘴唇上掛着微笑,目光溫柔。如果有位男賓看了賈里奧一眼,賈里奧的臉色馬上變得慘白,十分憂鬱;這就是為什麼他在這裡會妨礙別人,他好像是個幽靈或者魔鬼。

有一次,跳舞跳累了的人坐了下來,那時大廳裡更加安靜,人們喝大麥糖水,只有玻璃杯與托盤相碰的聲音,打斷人們交談的嗡嗡聲。鋼琴打開着,上面放著一把小提琴,琴弓就在琴旁。賈里奧把小提琴拿起來,在手裡轉了好幾次,就像小孩擺弄玩具,他又拿起琴弓,出力彎曲,琴弓有幾次差點被折斷。他終於把小提琴往自己下巴底下送,大家都笑了,他拉琴走了調,琴聲古怪而又不連貫;他注視着所有這些男男女女,他們張大着驚愕的眼睛,坐在軟墊長凳上,椅子上和扶手椅裡,身子前仰或後倒;他不明白所有這些笑聲和這突如其來的歡樂;他繼續拉琴。

琴聲起初緩慢無力,琴弓在琴弦上掠過,從琴馬一直拉到弦軸,几乎沒有拉出什麼音;後來他的腦袋漸漸地動了起來,逐漸向着琴身低垂,前額皺起,閉上眼睛,琴弓在琴弦上跳躍,如像皮球般跳蹦,跳得急促;琴聲斷斷續續,充滿了尖鋭刺耳的聲音,好似淒厲的叫聲;人們聽了,覺得受到可怕的重壓,這些琴音彷彿是沉重的鉛塊壓在人們的心頭。接着而來的是大膽的琶音,上升的八度音程,琴音先是一起奔跑,然後有如哥德式建築的尖頂,直上雲霄,有急促的跳躍,又改變和弦;所有這些琴聲,琴弦發出的嘈雜聲,尖鋭刺耳,毫無節奏,不成曲調,雜亂無章;那是些模糊不定、迅速變化的想法,它們一個接一個,好似妖魔在跳輪舞,又是些夢想,出現之後,便在別的夢想驅趕下,消失在一個從不停歇的漩渦裡,消失在永不鬆懈的奔跑之中。

賈里奧拚命地握住小提琴的琴頸,每當他的手指抬起離開指板時,指甲卻使琴弦震動,發出逐漸消失的尖音。有時,他停止拉琴,被那雜音嚇壞了,愚蠢地笑起來,然後又更加深情地夢想;最後,他累了,停止拉琴,長時間地傾聽著,想看看那一切是否會回來,可是,什麼聲音也聽不見!最後一個音的最後的震動疲憊地消失了。大家面面相覷,驚訝不已,竟然讓這離奇古怪的嘈雜聲持續了那麼久。

舞會重新開始,因為差不多是凌晨三點鐘,人們跳起了科蒂雍舞⑤,只有少婦們留下來跳舞,老婦人和結了婚又有肺病的男人離開了。

為了便利跳華爾茲舞,人們打開了大廳的門,以及彈子房的門和飯廳的門,每個男人找好了女舞伴,人們聽見琴弓敲擊譜架的嘶啞的聲音,就開始跳起舞來。

賈里奧站立着,靠在一扇門上。人們旋轉着從他面前經過,有說有笑,十分開心。每當他看見阿黛爾在他面前旋轉,然後遠去了,又轉回來,再遠去;每當他看見她倚在一隻扶在她腰間的手臂,由於跳舞與快樂而感到疲倦;每次他都感到有一個妖魔在他內心顫動,一種野蠻的本能在他靈魂吼叫,就像一條龍被關在樊籠裡。每當重複同一節拍,琴弓同樣敲擊一下,奏出同樣的樂音,過了相同的一拍之後,他看見一件白色連衣裙的下部,連同玫瑰花,以及兩隻微微張開的緞鞋,從他面前經過。這持續了很長時間,大約二十分鐘。舞跳停了下來。她感到氣悶,擦着額頭上的汗,然後她又跳起來,更加輕盈,更加輕佻,更加快樂,臉色從來沒有這麼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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