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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遐想錄 - 12 / 57
外國散文類 / 盧梭 / 本書目錄 || 記錄本頁面 我的閱讀標記
這些接踵而來的事件,再加上另外好些同樣令人震驚的情況,把我原以為已經麻木了的想象力又驚醒了;而大家不遺餘力在我周圍佈下的幢幢黑影自然又煽起了我心中的恐懼之感。我對這一切作出萬千解釋,竭力想去窺透這難解的謎團,結果搞得心力交瘁。這麼多的謎只能產生一個結果,那就是肯定了我從前的一切結論:我個人的命運和我的名聲已經被這一代人一致確定,我所作的任何努力都無法使我擺脫這一切,因為我如想把任何記錄傳之後代,就不能不先通過某些人之手傳到當今這一代,而這些人都是蓄意要把這記錄銷毀的。

這次我想得更多。這麼多出乎意料之外的情況,所有我那些死敵都由於命好而步步高陞,所有那些執掌國家大事的人,所有那些指導公眾輿論的人,所有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從所有那些暗中和我結仇的人中選出的對我進行陰謀暗害的人,他們之間的協同一致是如此異乎尋常,不可能是純出偶然。然而只要有一個人拒絶充當同謀,只要發生一件阻撓的事,只要有一個前所未料的情況出來攔擋,就足以使這陰謀歸於失敗。可是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宿命,事態的一切演變卻都使這些人勾結得更緊;他們那類似奇蹟似的協同一致使我無法懷疑這陰謀的徹底成功是早就寫在神諭上了。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看到的大量事實,都使我的這種想法得到證實,使我不能不從此把我原來認為是人的歹意的產物看成是人的理性所無法識透的上天的秘密。

這種想法,不但沒使我感到痛苦心碎,反而使我得到安慰,使我安靜下來,幫助我俯首聽命。我不像聖奧古斯丁聖奧古斯丁,四世紀基督教神學家,主要著作有《懺悔錄》、《論上帝之城》等。那樣走得那麼遠,他認為如果自己受罰出於上帝的意志的話,也就從中得到了安慰。我的認命之所以產生,其動機確實不是那麼毫無利害觀念,然而卻是同樣純潔,而且在我看來,更無愧於我崇拜的「完美本體」即上帝。。上帝是公正的;他要我受苦受難;然而他知道我是清白的。我的信心正是由此而產生;我的心和我的理智向我高呼,告訴我:我的信心決不我欺。因此,讓人們和命運去做這做那吧,我要學會無怨無艾地忍受;一切都將恢復正常秩序,輪到我的那一天也遲早要來臨的。

漫步遐想錄漫步之三

「我年事日長而學習不輟。」

梭倫公元前六世紀雅典執政官,梭倫變法的領導者。這行詩引自普魯塔克的《梭倫傳》。晚年經常反覆吟詠這行詩。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在晚年也是可以這麼說的;但二十年來的經歷教給我的知識卻是十分可悲的:愚昧倒比知識更為可取。困厄無疑是個很好的老師;然而這個老師索取的學費很高,學生從他那裡所得的時常還抵不上所繳的學費。此外,人們還沒從這開始得太晚的功課中學到全部知識,而運用的機會卻已經錯過了。青年是學習智慧的時期,老年是付諸實踐的時期。經驗總是有教育意義的,這我承認,然而它只在我們還有餘日的時候才有用。在我們快死時才去學當初該怎樣生活,那還來得及嗎?

唉!對我自己的命運的認識以及對主宰我命運的人的感情的認識,掌握得已經太晚,經歷的過程又那麼痛苦,這對我能有什麼用呢?我學會了更好地認識別人,但卻使我對他們把我投入其中的苦難體會得更深,而這點知識雖能教會我發現他們所設的每個陷阱,卻沒能使我避開其中的任何一個。在那麼多年中,我一直是我那些大吹大擂的朋友們的獵物和玩偶,我處於他們的羅網之中卻沒有起過絲毫疑心。為什麼不讓我一直保持這種雖然愚蠢但是甜蜜的信任感呢?不錯,我受他們的愚弄,是他們的犧牲品,然而我當時卻自以為得到他們的愛,我的心享受着他們在我身上激起的友誼,以為他們也跟我一樣滿懷友情。這些溫馨的幻想已經破滅了。時間和理性終於向我揭示了那個可悲的真相,它在使我感到我的不幸的同時,也使我認識到這不幸已到了無可輓救的地步,唯一的辦法就是聽天由命。就這樣,在我這種年紀取得的全部經驗,對我所處的境況來說,已經沒有什麼實際的效用,對將來也是毫無裨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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