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乍浦陷,伊里布往說英人退兵,於是改犯吳淞,入大江,乃於江寧定和議。 韻珂貽書耆英、伊里布等曰:「撫局既定,後患頗多,有不能不鰓鰓過慮者。 英船散處粵、閩、浙、蘇較多,其中有他國糾約前來者,粵東又有新到。 倘退兵之後,或有他出效尤,或即英人託名復出,別肆要求,變幻莫測。 此不可不慮者一也。 洋人在粵,曾經就撫,迨給銀後,滋擾不休,反覆性成,前車可鑒。 或復稱國主之言,謂馬、郭辦理不善,撤回本國,別生枝節。 此不可不慮者二也。 上所獲之郭逆義子陳祿,皆雲雖給銀割地,決不肯不往天津,而現索馬頭不及天津,殊為可疑。 能杜其北上之心,方免事後之悔。 此不可不慮者三也。 通商既定,自必明立章程,各省關口應輸稅課,萬一洋人仍向商船攔阻,勢不能聽其病商攘課,一經阻止,又啟釁端。 此不可不慮者四也。 民人與洋人獄訟,應聽有司訊斷,萬一抗不交犯,又如粵東林如美之案,何以戢外暴而定民心?此不可不慮者五也。 罷兵之後,各處海口仍須設防,修造戰船砲台,添設兵伍營卡,倘洋人猜疑阻擾,以致海防不能整頓。 此不可不慮者六也。 今日漢奸盡為彼用,一經通商,須治奸民。 內地民人投往者,應令全數交出,聽候安插。 否則介夫洋漢之間,勢必恃洋犯法,不逞之徒,又將投入,官法難施,必尋釁隙。 此不可不慮者七也。 既定馬頭,除通商地面不容泊岸,倘有任意闖入,取掠牲畜婦女,民人不平,糾合抗拒,彼必歸咎於官,而興問罪之師。 此不可不慮者八也。 名曰通商,本非割地,而定海拆毀城垣,建造洋樓,挈眷居住,倘各省均如此,恐非通商體制,腹內之地,舉以畀人,轉瞬即非我有。 此不可不慮者九也。 中國凋敝,由於漏銀出洋。 今各省有洋船,漏銀更甚,大利之源,勢將立竭。 會子、交子之弊政將行,國用、民用之生計已絶。 此不可不慮者十也。 至於議給之款,各省分撥。 浙省自軍興以來,商民捐餉賑災,寧波菁華為洋人搜括,歲事歉收,責以賂敵之款,勢必不應。 若如四川之議增糧賦,江、浙萬不能行。 故剿敵之款可捐,賂敵之款不可捐,他省完善之地可捐,浙省殘破之餘不可捐。 惟亮虓之!」所言並切利害。 韻珂機警多智,數見浙兵不可恃,以戰事委之裕謙、奕經,專固省防,浙人德之。 及事急,再創調停之說,而慮成議於浙,為天下詬,移禍於江蘇。 然世多譏其巧於趨避。 二十三年,擢閩浙總督。 疏言:「浙江舊未與外洋交易,與廣東情事不同。 應於耆英等所議章程稍加變通,先申要約。」 又籌海疆善後事宜二十四則,下議行。 二十四年,疏報廈門開市,鼓浪嶼尚有英兵棲止,恐久假不歸,請諭禁,與領事面訂預杜偷漏稽查洋眾條款。 又奏天主教流弊,請稽查傳教之地,不令藏奸;或有藉端滋事,據事懲辦,不牽及習教,俾無藉口。 二十五年,英人始至福州,請於南台及城內烏石山建洋樓,韻珂難之。 士紳見廣東爭議久不決,亦援以拒。 英人訴諸耆英,謂不踐原約,則鼓浪嶼且不退還,往複辯論,卒不能阻,而閩人歸咎於韻珂。 三十年,文宗即位,以病乞假,特旨罷職回籍。 鹹豐二年,坐泉州經歷何士邠犯臓逃逸,追論寬縱,褫職。 同治初,召來京,以三品京堂候補。 復乞病歸,卒於家。 牛鑒,字鏡堂,甘肅武威人。 嘉慶十九年進士,選庶吉士,授編修。 遷禦史、給事中。 道光十一年,出為雲南糧儲道。 歷山東按察使、順天府尹、陝西布政使,與巡撫不合,乞病歸。 十八年,起授江蘇布政使,署巡撫。 十九年,擢河南巡撫。 整頓吏治,停分發,止攤捐;籌銀二十萬兩,津貼瘠累十五縣;築沁河堤,濬衛河:甚有政聲。 二十一年六月,河決祥符,水圍省城。 鑒率吏民葺城以守,規地勢泄水,賑撫災黎。 時水分二流,一環城西南,一由東南行,均注歸德、陳州,入江南境。 鑒以正河斷流,決口難遽塞,議急衛省城。 水漲不已,西北隅尤當沖,城垣坍陷十餘處,拋磚石成壩,絙钜舟以禦之。 奇險迭出,晝夜臨陴,民感其誠,同心守護,有不受僱值者。 當事急,河督文沖奏省城卑濕不可復居,請擇地遷移。 鑒疏言:「一月以來,困守危城,幸保無虞者,實由人心維繫。 若一聞遷徙。 各自逃生,誰與防守?恐遷徙未及,水已灌城,變生俄頃,奸民乘機搶掠,法令不行,情狀不堪設想。 節交白露,水將漸消,惟有殫竭血誠,堅忍守禦,但得料物應手,自可化險為平。」 命大學士王鼎、侍郎慧成往勘。 鑒與合疏言省城可守不可遷,決口可堵不可漫,並劾文沖漠視延誤狀,於是褫文沖職。 秸料大集,繕治堤壩,水亦漸退,守城凡六十餘日而卒完。 命偕王鼎等興工塞決。 會英兵犯浙江,裕謙殉於寧波,命鑒代署兩江總督,尋實授。 十月,至蘇州受事,閲海口,偕提督陳化成治防,繕台增砲,沿海以土塘為蔽,駐四營居中策應。 二十二年四月,英兵既陷乍浦,遂窺吳淞口。 五月,敵艦七十餘艘來攻,鑒偕化成督戰,擊沉賊船三,西砲台及戰艦皆被毀。 敵以小舟載兵由小沙背登陸,徐州鎮總兵王志元兵先潰,化成死之。 鑒退嘉定,而寶山、上海相繼陷。 又退崑山,收集潰兵。 壽春鎮總兵尤渤守松江,敵兩次來犯,皆擊卻之。 英艦聚泊吳淞口外,揚言將北犯天津。 六月,突入江,乘潮上駛,直越圌山關,鑒由京口退保江寧。 提督齊慎、劉允孝迎戰京口,不利,退守新豐。 鎮江陷,副都統海齡死之。 敵艦分薄瓜洲,揚州震動,鹽運使但明倫聽商人江壽民計,賂以六十萬金,遂犯江寧,艦泊下關。 鑒初專防海口,倚陳化成,沿江鵝鼻嘴、圌山關諸要隘倉猝調兵,益無足恃。 化成既死事,鑒知不能復戰,連疏請議撫。 耆英、伊里布先後奉命至,英人索五處通商及償款,諸臣未敢遽允;敵兵遂登岸,置大砲臨城,乃悉許之。 合疏以保全民命為請,略曰:「江寧危急,呼吸可虞,根本一摧,鄰近皖、贛、鄂、湘皆可航溯。 彼所請雖無厭,而通市外無他圖。 與其結兵禍而毒生靈,曷若捐钜帑以全大局?廈門敵軍雖退,尚未收復。 香港、鼓浪嶼、定海、招寶山仍未退還,使任其久踞逡巡,不如歸我土地。 既原循例輸稅,即為悔禍鄉風。 此後彼因自護租岸,我即以捍蔽海疆,未始非國家之福。 所請平禮虛文,不妨假借。 事定之後,亦應釋俘囚以堅和好,寬脅從以安反側。」 並附詳條目以聞。 八月,和議成,英兵悉退出海洋。 尋以貽誤封疆罪,褫職逮問,讞大闢,二十四年,釋之,命赴河南中牟河工效力。 工竣,予七品頂戴,以六部主事用,回籍。 鹹豐三年,粵匪北擾,予五品頂戴,署河南按察使。 四年,命卸任,勸捐募勇,赴陳州,偕徐廣縉剿撚匪,破潁州賊李士林於阜陽方家集,焚其巢,加按察使銜。 五年,又破之於霍丘三河,士林尋於湖北就撫。 鑒深得河南民心,前勸捐中牟大工,得錢二百萬緡,至是集軍餉復及百萬。 敘功,加二品頂戴。 以病乞歸。 八年,卒。 論曰:顏伯燾懷抱忠憤,而無克敵致果之具。 怡良不附和琦善,亦無建樹。 祁依違和戰之間,苟全而已。 劉韻珂以術馭人,陰主和議。 牛鑒以循吏處危疆,身敗名裂。 要之籌邊大計,朝廷無成算,則膺封圻之寄者為益難,況人事之未盡乎?嗚呼!論世者當觀其微也。 列傳一百五十九 裕謙 謝朝恩 重祥 關天培 陳連升 祥福 江繼蕓 陳化 成海齡 葛雲飛 王錫朋 鄭國鴻 硃貴 裕謙,原名裕泰,字魯山,博羅忒氏,蒙古鑲黃旗人,一等誠勇公班第曾孫,綏遠城將軍巴祿孫。 父慶麟,京口副都統。 裕謙,嘉慶二十二年進士,選庶吉士。 散館改禮部主事,遷員外郎。 道光六年,出為湖北荊州知府,始改今名。 調武昌,歷荊宜施道、江蘇按察使。 十九年,就遷布政使,署巡撫,尋實授。 第34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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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史稿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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