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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卿說:「這道理不是你所知道的。那仁者愛人,正因為愛人,所以就憎惡別人危害他們;義者遵循道理,正因為遵循道理,所以就憎惡別人搞亂它。那用兵,是為了禁止橫暴、消除危害,並不是爭奪啊。所以仁人的軍隊,他們停留的地方會得到全面治理,他們經過的地方會受到教育感化,就像及時雨的降落,沒有人不歡喜。因此堯討伐驩兜,舜討伐三苗,禹討伐共工,湯討伐夏桀,周文王討伐崇國,周武王討伐商紂,這兩帝、四王都是使用仁義的軍隊馳騁于天下的。所以近處喜愛他們的善良,遠方仰慕他們的道義;兵器的刀口上還沒有沾上鮮血,遠近的人就來歸附了;德行偉大到這種地步,就會影響到四方極遠的地方。《詩》云:『善人君子忠於仁,堅持道義不變更。他的道義不變更,四方國家他坐鎮。』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啊。」
第
249講:
15.
7李斯問孫卿子曰(
1):「秦四世有勝,兵強海內,威行諸侯,非以仁義為之也,以便從事而已。」
孫卿子曰:「非女所知也。女所謂便者,不便之便也。吾所謂仁義者,大便之便也。彼仁義者,所以修政者也;政修,則民親其上,樂其君,而輕為之死。故曰:『凡在於君(
2),將率末事也。』奏四世有勝,諰諰然常恐天下之一合而軋己也(
3),此所謂末世之兵,未有本統也。故湯之放桀也(
4),非其逐之鳴條之時也(
5);武王之誅紂也,非以甲子之朝而後勝之也(
6);皆前行素修也,此所謂仁義之兵也。今女不求之於本而索之於末(
7),此世之所以亂也。」
【註釋】
(
1)李斯:秦代政治家。曾從學于荀子,後輔助秦始皇統一六國,曾先後任秦朝的廷尉和丞相。(
2)君:《集解》誤作「軍」,據嘉善謝氏校本改。(
3)諰諰(x • !洗)然:恐懼的樣子。軋:傾軋。(
4)
傳說湯打敗桀後,把桀流放到歷山(參見
21.
3注(
4))。(
5)鳴條:古地名,又名高侯原,是成湯打敗
夏桀的地方。其地所在,異說甚多,現已難以確指,通行的說法認為在今山西運城縣安邑鎮北(參見
《史記·殷本紀》《正義》)。(
6)甲子:甲子日,即周武王在牧野(今河南淇縣西南)打敗商紂王的
日子。關於武王克殷之日,《尚書·牧誓》僅記「甲子」,未載年月,故史家推算,其說甚眾。《史
記·周本紀》以為在周武王十二年二月,後人多以為周武王十二年二月甲子即公元前
1066年陰曆二
月初五。但據《中國史曆日和中西曆日對照表》,這甲子日或當在周武王六年(公元前
1106年)陰曆
二月初五。(
7)本:指實行仁義的政治措施。末:指機變詭詐的戰略戰術,即李斯所說的「以便從事」。
【譯文】
李斯問荀卿說:「秦國四代都有勝利的戰果,在四海之內兵力最強,威力擴展到諸侯各國,但他們並不是依靠仁義去從事戰爭,而只是根據便利的原則去做罷了。」
荀卿說:「這道理不是你所知道的。你所說的便利,是一種並不便利的便利。我所說的仁義,才是極其便利的便利。那仁義,是用來搞好政治的工具;政治搞好了,那麼民眾就會親近他們的君主,喜愛他們的君主,而不在乎為君主去犧牲。所以說:『一切都在於君主,將帥是次要的事。』秦國四代都有勝利,卻還是提心弔膽地經常怕天下各國團結一致來蹂躪自己,這就是人們所說的衰落時代的軍隊,還沒有抓住根本的綱領。從前商湯流放夏桀,並不只是在鳴條追擊的時候;武王誅殺商紂,並不是甲子日早晨之後才戰勝他的;而都是靠了以前的措施與平時的治理,這就是我所說的仁義的軍隊。現在你不從根本上去尋找原因而只是從枝節上去探索緣由,這就是社會混亂的原因。」
第
250講:
15.
8禮者,治辨之極也(
1),強國之本也,威行之道也,功名之總也。王公由之,所以得天下也;不由,所以隕社稷也。故堅甲利兵不足以為勝,高城深池不足以為固,嚴令繁刑不足以為威,由其道則行,不由其道則廢。
【註釋】
(
1)辨(b •
4n • 辦):通「辦」,治理。
【譯文】
禮,是治理社會的最高準則,是使國家強大的根本措施,是威力得以擴展的有效辦法,是功業名聲得以成就的要領。天子諸侯遵行了它,所以能取得天下;不遵行它,所以會丟掉國家政權。所以,堅固的鎧甲、鋒利的兵器不足以用來取勝,高聳的城牆、深深的護城河不足以用來固守,嚴格的命令、繁多的刑罰不足以用來造成威勢,遵行禮義之道才能成功,不遵行禮義之道就會失敗。
第
251講: